联系到宇航的那天,他正在去给浙江援汉医疗队的医护人员送花。那天三月九日,也就是三八妇女节第二天,从云南订购的鲜花延迟到了,这让他感到遗憾。好在迟来的鲜花仍旧让收到的医护人员感动:“谢谢你们,漂亮的鲜花最能治愈。”

也许治愈的不仅是鲜花的美丽,更是那份无以言表的心意。

那天宇航和他的志愿者同伴给遇到的每一位医护人员都送上了鲜花:“小哥哥小姐姐们,你们辛苦了......”尽管鲜花迟到,这份诚恳与关怀却始终不会迟到。

喜欢用朋友圈记录自己生活的宇航,如日记一般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将这几十个日日夜夜里,遇到的人,遇见的事,遇上的苦难悲欢,都保存了下来。

新冠疫情研究行动 | 一个武汉青年的行动与所见-激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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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1 月 24 号是大年三十,恰好是欧阳宇航的 25 岁生日。他早就定了一个生日轰趴,想提前一天与朋友们庆祝。

当时关于某种不明肺炎的消息在网上流传。专家说不会人传人,他也就没当作一回事。但在轰趴开始前,有几个政府机关的朋友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便制止了他的这个行为,出于信任,宇航取消了生日轰趴的计划。

事实证明,宇航的选择是正确的。不久,钟南山专家来到武汉,并表示新冠肺炎存在人传人现象。

宇航想,自己 25 岁不能跟以前一样,他想做点什么。在疫情爆发期间,身处武汉的他发了很多朋友圈,希望能传达给身边的朋友们一些正能量,并开始做一些资源对接、捐赠的行动。

他寻找各种物资到医院:口罩、防护服、防护帽、84、酒精、蔬菜......有他自己捐赠的,也有朋友和合作公司通过他送到医院的。

同时,他也自掏腰包为社区、街道、派出所等单位捐赠防护用品。似乎所有能做的,他都想要尽其所能及之力。

在他行动的过程中,他也接触到了许多出钱出力或出资源的人,这些人让他既感动又钦佩。

“我被我身边的 N 多大爱朋友感动到不行,只要你们在,我欧阳宇航绝不怂!”这是他记录在朋友圈里的话。

也有一位在医院检验科工作的朋友,虽然已经受到感染,但心心念念的仍旧是回到岗位上。宇航以其名义发动朋友募集了一些物资捐赠到其所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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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航说,所有人都知道捐医院,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地方——“检验科”。检验科是感染风险程度特别高的一个地方,但没有人重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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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疫情相对严重的武汉,有很多让宇航感到难过的事,他基本上每天睁眼就接收着各种悲喜交加的信息。这个大大咧咧性格乐观的大男孩,说到这些时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初时,他还能在朋友圈发一些“很正能量的东西”,鼓励劝慰一些朋友。到后来,许多的情绪积蓄,没法“排放出去”,宇航也没忍住,也在朋友圈宣泄。

但是作为一个行动者,他也许更渴望改变,他将这些情绪化作动力,去做更多帮助到别人的事情。

宇航是学传媒专业的,老师讲过一个词叫“灯下黑”,这让他会去注意到那些不为众人所关注的问题。

“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起到的作用也有限。像主流的啊,都会有很多人去关注。我力所能及,帮助一些不被重视的人。”

宇航发现,医院的消耗很大,而自己个人能力有限。他想到,如果不能把根源控制住,再多医护人员来援武汉也是无济于事。而在感染人群中,老人是高发群体。

那么疫情期间,留在养老院的一些老人,又是一群怎样的老人?

想到这里,宇航开始同养老院进行接触,并捐助了第一个养老院——关南养老院。

因为关南养老院的行动,宇航接触到了一个养老研究中心。通过这个机构,宇航和同伴们能够得到一些帮助,例如在封城之后申请到通行证,也能联络到更多的资源和渠道。

而宇航则帮忙运输和发放一些物资,无论是酒精、消毒液等防护用品,还是米面粮油等生活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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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航其实是个比较喜欢独行的人,他知道,人多了容易产生一些纷争和麻烦,但在行动的过程中,他却发生了许多转变:“我不太相信别人,我只相信我自己。但发现内容太多了自己扛不住,毕竟能力有限。看到那么多可怜人,(我)觉得很难过。”

最初,他是自己去派送那些物资,但是当事情越来越多的时候,便有些扛不住了。宇航开始组织了一个车队班子来做这些事情:有的同伴有车,便负责运送;有的同伴帮忙处理一些手续,分担如需要签字、盖章的文件等繁琐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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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除夕夜的生日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晚,宇航与妈妈在家过了一个简单又温馨的生日,并开始了志愿者同伴的招募。

而此刻,他正与一位沉默少言的志愿者大哥,驱车行驶在空荡荡的武汉街头,车上装着此行要送往各处的物资。

从白天到黑夜,我们在视频连线中,跟随他的手机镜头,亲眼见到了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某一些人。

宇航说:“有些人做这事为了钱、为了物资,但有些人就踏踏实实做事......”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大哥,大哥依然在专注地开着车。

开车的志愿者大哥是个普通公务员,疫情发生后一直在做类似救援车队的事情,因为一个活动认识了宇航,他们一见如故,后来便一起做事。

许多人都是这样,大家在某一个点上有共同点,于是一拍即合,便去做这件事情。宇航说,大家不相互约束,没有道德绑架,也没有利益捆绑。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松散而自由,但退出的却很少,基本为零。

也许相似的人总会相遇,经过共同的行动或接触,大家并不轻易却又迅速地建立信任。

这一晚,我们跟随宇航见到了许多依然坚守在武汉寒夜中的志愿者。每遇见一位,宇航便向我们认真地介绍他们。

比如免费为医护人员提供奶茶的某团队的成员;比如宇航介绍自己特别相信的两位志愿者,他说,她们做事特别认真、公正,物资交到她们手上,自己能特别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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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中有一站,是一家从腊月二十八开始便为附近四家医院无偿提供送餐的餐厅,他们为一线的医生供给中餐和晚餐。

闲暇间坐下来聊聊的老板杨大哥,勉强对我们笑笑:“当时大家都没考虑太多,主要是想把这个事去做了。”

宇航向我们讲述着这位年轻老板的种种难处,无论是飞涨的菜价、员工的工资、维持着餐厅运转的种种成本,都很现实地压在他们身上。

“别看他表面很淡然,其实压力很大的。每天笑呵呵的。”宇航说:“很多人都是,他们想哭,又感觉已经麻木的掉不下眼泪。像这种平凡的人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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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灾难中,每一个人都身处其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许许多多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糟,希望每一天都能变得更好一点。

他们可能是社区志愿者,是车队,是如宇航和他的同伴这般,自发自愿的行动起来,也或是如那位普普通通的餐厅老板和他的员工们......让几近停摆的城市,依然有转动的齿轮,沉默无声地支持着奋战的人们。

一如 3 月 9 号的鲜花,志愿者们感谢着医护人员的付出。而未被灯光照亮的他们,那无言的支持,同样给医护人员带来了力量。口罩之下,眉眼之间,有每一个人盈盈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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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研究行动 | 一个武汉青年的行动与所见-激流网(作者:新冠疫情研究小组。来源:SEED社会创新种子社区。责任编辑:克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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