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惨白的面庞,凝重而僵硬的神情,冷漠而平淡的语调,相比起乐利芙夫人的光鲜亮丽、谦逊和善,苏菲的出场确实会给观众留下一个负面印象:她会是一位存有坏心思的女佣,她可能是个坏女人。

影评|《冷酷祭典》:资产阶级的伪善面孔-激流网(冷冰冰的模样)

尔后在乐利芙家正式就任女佣后,苏菲似又以自己的诸种行为进一步地证实了观众的猜想。首先是配眼镜事件,乐利芙先生好意提出出钱让苏菲学开车,苏菲以自己近视为由拒绝,乐利芙先生送她到镇上配眼镜,她就买了副玩具眼镜蒙混过去。接着是向乐利芙一家隐瞒自己是文盲这一事实,假装自己认识主人留下的采购单上的字,实际去找让娜帮忙并谎称家里电话坏了才去找她。还有就是趁乐利芙一家外出私自接待让娜,这位被乐利芙一家所讨厌又被镇上人认为行为不检点、有杀害女儿嫌疑的人。

然而遗憾的是,事实和真相远非观众起初预想的这样。电影《冷酷祭典》不是要向观众讲述一场心怀不轨的女佣苏菲谋害主人乐利芙一家的悲剧,导演的高明之处也正在于此,先让观众对苏菲这个人物形象产生带有偏差性的认知,其后又通过对苏菲另一面的刻画以及对苏菲与乐利芙一家矛盾、冲突地戏剧性铺成,来一步步揭示事实的真相,阶级压迫与反抗的主题意涵则在其中呼之欲出。而之前苏菲对乐利芙家做出的种种隐瞒和欺骗也都在故事情节地步步推进中,浮现出了真相。

作为乐利芙家的女佣,苏菲呈现出了她极为机器化的一面:表情冷漠而言语缄默,接收和执行主人家下发的任何指令。面对繁琐杂碎的家务,她只有两种回应:“我不知道”和“我喜欢”。当梅琳达顺带捡起掉落在地的任务条,随口将内容念出时,苏菲沮丧而痛苦的脸上浮起了感激的笑容,满足地向梅琳达表示自己喜欢熨衣服。导演在拍摄这个段落时,镜头的视点始终与苏菲的视点保持平行,苏菲始终是坐着,而梅琳达是站着的,因此镜头下的梅琳达是微仰的姿态,这样一个机位暗示出了苏菲与梅琳达地位的不平等,梅琳达不经意的一个施舍性的善意,对于苏菲来说要感激到用“喜欢”来报答。

影评|《冷酷祭典》:资产阶级的伪善面孔-激流网(苏菲脸上露出了莫大的感激)

而当苏菲脱下了女佣的装束,仅仅作为一名普通人作为让娜的朋友时,苏菲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与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截然不同。和让娜在一起,她不再只能看到无休无止的娱乐综艺节目以及家务广告,让娜会带她一起欣赏阿兰德龙的电影作品或是其他的有艺术性的作品。过生日的时候,让娜把摘来的野蘑菇炒熟配上法棍以及美酒为她庆生,拿着刊登苏菲父亲之死的报纸,告诉苏菲她相信她,苏菲倾听着这位房间墙上贴着女儿照片母亲诉说女儿遭遇的意外死亡,两人互诉衷肠。两人还亲密地躺着床上互相嬉戏打闹,她们在理解与接触中结成了金兰,让娜用爱在唤醒苏菲的自我意识,告诉她要为自己的权力而做斗争,不能那么奴性下去。

影评|《冷酷祭典》:资产阶级的伪善面孔-激流网(亲密无间的两姐妹)

苏菲的一体两面形成了影片叙事的一道张力,一方面呈现出了一个具有人的血肉和感情的苏菲形象,另一方面揭露出乐利芙一家的伪善面目及其糜烂的资产阶级生活相。乐利芙夫人以工作为由在外头和男人鬼混,梅琳达和继父乐利芙先生间有着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他们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而私生活却极为肮脏和不堪。他们也并非真的关心和愿意帮助苏菲,只是想尽可能地压榨和剥削苏菲的时间以及私人空间。

在这部影片中,苏菲才是真正的弱者和被压迫的阶层,而非是一位有着不良居心的坏女佣。乐利芙夫人为苏菲配备一台电视以及乐利芙先生提议的学开车,都是其不良居心地体现。正如梅琳达所揭示的那样,放一台电视机在苏菲的房间是为了让她变得更加的愚蠢和麻痹——苏菲的电视所能收看的都是些娱乐综艺节目或是与家务有关的广告,所以当货物配送员问她是否通过电视新闻得知他们所在地区已经渡过难关时,苏菲的回答是“我不知道”。而让苏菲学开车,诚然起初会觉得乐利芙一家极为的慷慨和热情,然而实际上却是出于让苏菲能更高效率地为他们服务,因为这样能缩短苏菲外出的时间从而预留出更多的时间为他们把家整理和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一部温情的影片,而是一部残酷的影片。苏菲与乐利芙一家的阶级矛盾在经历三次渐起的矛盾后终于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第一次小冲突是同乐利芙夫人,这位将苏菲聘来的房屋女主人,即使是在周末乐利芙夫人因为女儿生日(这天也是苏菲的生日)要办party而要求苏菲留下干活,当发现苏菲悄然离去时,乐利芙脸上露出了极大的不满。第二次升级的冲突是同乐利芙先生,作为文盲的苏菲,无法完成乐利芙先生提出的要她代取文件的任务,而以一种极端的焦躁的方式拒绝,乐利芙先生对苏菲只能做家务而不能成为文秘这个事实而极为不满。与此同时,他还限制苏菲与好朋友让娜的交往。在这前两次的矛盾冲突中,苏菲虽然都以一种缄默来反抗主人对她时间上的剥削,看似主人拿她没有办法,但实际上苏菲都是处于弱者的位置上——主人对她已经丧失了耐心,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极富道德感的理由将其撵走。

第三次与梅琳达的矛盾冲突,彻底地将矛盾激化到了极点。苏菲不认字的秘密被梅琳达发现了,为了保住工作,苏菲在情急之下威胁梅琳达如果她说出这个秘密她就将她怀孕的秘密告诉乐利芙夫人。自然,在这场较量中梅琳达取得了胜利,她先发制人将一切和盘托出,苏菲最终被指责为道德低下的坏女人进而被乐利芙一家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导演夏布洛尔是法国新浪潮的主将,资产阶级是他所导演的诸多电影中重要表现的对象,在这部1995年上映的《冷酷祭典》中也不例外。乐利芙一家生活的糜烂被披露无遗,他们的伪善也在苏菲那里得到了揭露。而面对这样一个丑陋肮脏的阶级,夏布洛尔选择了以暴力的方式来完成对抗。

影评|《冷酷祭典》:资产阶级的伪善面孔-激流网(苏菲率先开枪射击乐利芙先生)

让娜收留了苏菲,并与她结成战友一同枪杀了乐利芙一家,作为对其阶级压迫与剥削的反抗。整部影片在这里达到了高潮,阶级反抗的主题在此也得到了最为激烈的表现,而苏菲在让娜的思想启蒙下也完成了她转变——由一个机器般的惟命是从的女佣成为了一位具有反抗精神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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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冷酷祭典》:资产阶级的伪善面孔-激流网(作者:黄素蓉。来源:慧新社。责任编辑:培天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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