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给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是由于不同阶层的人群处于社会结构中的不同位置,因而所受的影响大小也不相同。在探讨疫情所带来的社会影响的时候,我们应该重点关注那些社会结构中最容易受影响的薄弱部分。

小学语文课本中有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百多年前达尔文在一个小岛上考察时,看到岛上的昆虫要么翅膀特别大,要么就没有翅膀,后来经过观察比较后,发现是由于岛上经常刮大风,没有翅膀的昆虫因为不会飞,所以就不大可能被风刮到海里淹死;翅膀很发达的,则可以顶住大风,也生存了下来;而那些翅膀小的昆虫,则由于飞起来顶不住大风,很容易被刮到海里去,便逐渐消失了。

“大风”下的 “小翅”与“无翅” ——疫情下的中小企业和无产者-激流网图1  达尔文的故事课文插图

如果将此次疫情比作岛上的大风,将生产资料比作蝴蝶的翅膀,那么现实中也发生着类似的事情:在疫情大风的影响下,拥有大量生产资料的大企业能够比较好地应对,而只拥有较少量生产资料的中小企业则更容易被刮到海里面去。

中小企业,顾名思义,指的是人员规模、经营规模相对较小的企业,虽然单个中小企业的体量小,但是中小企业的数量占企业总数的95%以上,容纳了80%以上的就业,总的量很大。

在疫情之下,中小企业不能正常开业,其正常的经营计划被打乱。即使已经开工的企业,也为了要防止感染而实行隔离办工,工作效率大为降低。而在消费端,疫情下的人们居家不出,消费锐减,中小企业的市场营销和销售活动也大受影响。同时,各项固定费用支出(如房租等)则仍在不断产生,使得中小企业的生存状态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而且,即使某个企业自身能够坚持过去,但是由于中小企业往往只是一条产业链中的一个环节,一旦产业链的上游或者下游有企业无法继续维持,那也必然使得整条产业链的企业都受到影响。

例如受疫情影响使得营业额近乎腰斩的餐饮业,几乎全都由中小企业和个体户经营。1月31日,餐饮连锁品牌西贝餐饮董事长贾国龙在接受访谈时说:“疫情致2万多员工待业,贷款发工资也只能撑3个月”。而西贝还是幸运的,毕竟还能贷款发工资,而很多一般的餐饮店可能连两个月都撑不下来。

ESIEC项目联盟的一项包含了2701份中小微企业样本的调查[1]显示,有约半数的公司在现有现金流下不能坚持运转超过3个月,其中有约14%的公司难以支撑1个月(见图2左图)。调研样本中有近15%的企业打算裁员,其中有约1/4预计裁员30%以上(见图2右图)。

“大风”下的 “小翅”与“无翅” ——疫情下的中小企业和无产者-激流网图2  中小企业调查结果

相比于家大业大背景厚的大型企业,疫情下的中小企业的复工尤其艰难。据报道[2],3月初,中国央企复工率达91.7%,石油化工、通信、电力、交通运输等行业开工率为95%,在华外企复工率超80%,而中小企业复工复产率仅为超30%。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分析[3],2月份,制造业整体的PMI为35.7%,其中大型制造企业的PMI为36.3%,而中、小型制造企业PMI分别为更低的35.5%、34.1%。另外,中小型制造企业在生产、订单、人员、库存等方面景气程度及生产经营活动预期均低于大型制造企业和制造业整体水平。

可见,翅膀小的蝴蝶比翅膀大的蝴蝶抵御大风的能力的确是差了许多。

而相比于中小企业的生存,无产者的生活情况更应该被担忧。中国改革开放之后,随着资本和雇佣劳动关系的再生,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背井离乡的打工者。他们没日没夜地辛苦工作,所能挣到的仅是维持生计的工资,实际上非常脆弱,经不得一点生活的风吹草动。比如非典过后中国社会的死亡率有一个明显上升,这与非典所造成的大量底层人口生活陷入困境有关系。

“大风”下的 “小翅”与“无翅” ——疫情下的中小企业和无产者-激流网图3  中国的城市化率与死亡率(非典后明显上升)[4]

有许多人在B站等平台上发布了自己复工不久即被离职的视频,“复工第一天凳子还没有坐热,就被通知说我被离职了,办完手续过程不到15分钟就走人” “我被裁员了,很难受,工作真难找”“公司又倒闭了一个大客户,这个月可能真的要裁员了”, 一个个视频都在诉说着心酸和无奈。每个人情况各不相同,但是都因为一个共同的话题而聚集起来——失业,也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大风”下的 “小翅”与“无翅” ——疫情下的中小企业和无产者-激流网图4  B站视频截图

没有生产资料的无产阶级并不能像达尔文考察的那个小岛上没有翅膀的昆虫一样不受大风的影响,他们恰恰是大风中最容易被吹倒的一群人。工厂经营不下去了,迎接工人们的只有裁员——部分工厂说是“放长假”,而到了“长假”之后工厂是否还存在便不得而知。

然而,无产者“最容易被吹倒”也并非只有在疫情期间才会发生。无产者得以生存的根基是其能够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而他们又往往是处于很差的劳动环境当中,其劳动能力是相当容易损耗的。比如在台风等恶劣天气下被平台强行要求不能缺勤的外卖骑手,被迫努力加班却可能面临ICU风险的996程序员,在炎炎烈日还要坚持露天工作的建筑工人……他们努力在为生活挣扎,却随时可能面临未知的风险,一次意外就可能使得一个家庭的顶梁柱轰然倒塌!

然而,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注释:

[1] 疫情冲击下的中小微民营企业:困境、对策与希望。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6042453

[2] 中国日报网. 中国稳步推进复工复产获赞 国际社会:形势向好令人鼓舞。https://cn.chinadaily.com.cn/a/202003/09/WS5e660985a3107bb6b57a566f.html

[3] 调查∣疫情大考下的中小企业现在都怎么样了?http://m.gongkong.com/News/detail?id=401531

[4] 赵建:压伤的芦苇——关注疫情致贫人群。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xMjIzNTU5MQ==&mid=2455558319&idx=1&sn=3492e0020f6c27f174d611db5e32e7c1&chksm=8c1c9e87bb6b179135102648bbeb7a53a57ccf831a1778e8dddacdae77cf2e935d044edcca27&mpshare=1&scene=1&srcid=&sharer_sharetime=1580911973544&sharer_shareid=455dccaf59a83f53594a8ee037da9c58#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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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下的 “小翅”与“无翅” ——疫情下的中小企业和无产者-激流网(作者:方遒。本文为激流网首发,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责任编辑: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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