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逃离现实。

一方面,许多人把时间投入到“朋友圈中的精致生活”,不管加班多么苦逼,在朋友圈中总能强颜欢笑,秀出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在网络上给自己贴满了达人标签,现实中却在苟延残喘[1]。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人在大城市的竞争压力中迷失了未来的方向,喊出“逃离北上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里所说的逃离的年轻人,主要指收入中等又担心目前不错的生活水平难以维持的人,姑且笼统地称其为中产阶层。个别中产的焦虑,看起来是从头脑中涌现出来的主观想法,但整个中产阶层都在焦虑,那必然有客观原因,想要找到这个客观原因,就“不应当到人们的头脑中,到人们对永恒的真理和正义的日益增进的认识中去寻找,而应当到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2]。

中产阶层在社会结构中处于不上不下的地位,很难再通过个人奋斗,稳稳当当进入富人阶层;虽然上不去,但随时有可能跌下来——一场大病,一个失业,甚至孩子上学,都有可能使得家庭生活水平大大下降,正是这种不稳定性,使他们陷入无边无际的焦虑。

首先,中产的不稳定性来自于巨大的生存压力。疯涨的房价,沉重的房贷,昂贵的医疗,难得的户口……不管哪一项单独拎出来,就令人喘不过气来。2010年3月一份针对中国公务员群体和城市白领人群的调查[3]显示,约90%的被调查者认为自己过劳,80%感受到很大的压力,有超过60%的被调查中表示压力主要来自于买房子和还房贷,53.3%的人对自己的身心状况感到“不太满意”或“很不满意”。房贷是一大生活压力来源,如下图所示,中国居民房贷从2013年末的约10万亿人民币增长到2018年末的约26万亿人民币,年均增长幅度高达21%[4]。2018年2月一篇《流感下的北京中年》[5]被广泛转载,它讲了北京的一个还算富裕的中产家庭在高昂的医疗费用面前一夜回到了解放前的故事:“岳父得了一场流感,估计要开人工肺……我们估算了下,家里所有的理财(还好没有买30天以上期限的产品)、股票卖掉,再加上岳父岳母留下来养老钱,理想情况下能撑30—4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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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许多中产家庭为了保证孩子的教育质量,往往夫妻俩一个工作一个全职带孩子,因此工作的人一旦失业,就会使家庭陷入困境,这时,如果一向追求体面生活的中产另觅低薪工作,生活质量势必缩水,他们往往很难忍受,甚至有人因此跳楼自杀[6]。为了获得晋升或避免失业,中产往往不得不选择加班,除了显性的加班,还有数不清的隐性加班,现代的通信技术越发达,私生活被工作侵占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即使下班休假也逃不过一条条工作微信,现代的中产越来越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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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中产的收入大都依靠知识技能,这就很不稳定。一方面是因为很容易被更年轻的人取代,近两年有“华为清理34岁以上老员工”的传闻,任正非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华为是没有钱的,大家不奋斗就垮了,不可能为不奋斗者支付什么。”[7]狼在饥饿的时候会吃掉死群的同伴,一个出卖脑力劳动的受雇中产,年轻时会被公司的“狼性文化”透支,进入中年之后如果没被“狼性文化”吃掉,便会被“狼性文化”清理。另一方面,知识和技能是不能够遗留给后代的,不同于资产者的孩子可以继承资产,一对中产夫妻只能期待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才可能让他长大后继续和自己一样出卖脑力,“继承”自己的中产生活水平。因此中产家庭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寄托着家长们对自身社会地位的忧虑,“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成为了中产的普遍共识,也成为了普遍的烧钱机器。

第三,经济形势的不稳定进一步加剧了中产阶层生活的不稳定。中美贸易战的阴霾久不能散,世界贸易总额呈现下降趋势,房地产市场杠杆高居不下,中小企业生存困难重重,各种经济指标具有很大的波动性。未来经济形势的不明朗造成了整个社会的焦虑心,加重人们对未来的担忧。

中产阶层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一方面他们在一个稳定增长的社会中能够拥有比较体面的生活;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面临各种各样的生活压力,害怕自己和后代的生活水平会坠出中产的圈子。他们对于底层的劳动人民,往往抱着优越感,“好好学习,不然你就要像个民工一样在工地累死累活”;中产对老板,纵不卑躬屈膝,也会任凭驱使,以期晋升。他们幻想自己也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但在真正的权力和财富面前又显得如此地脆弱。他们常被认为是社会的稳定剂,甚至鼓吹“有一个强大中产阶级的社会才是好社会”,但事实上,他们才是只能苟活在稳定社会之中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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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就是中产的意识形态,这是由其经济地位决定的。中产为社会贡献了很大的生产力,但是却只得到了越发焦虑的下场,这证明只有从生产关系的角度入手,才能解决焦虑问题,这或许会成为中产阶层和底层劳动人民共同利益所在。

参考资料:

[1] 说真的 | 我觉得你不知道朋友圈背后的焦虑症

http://mini.eastday.com/a/190102143636481.html

[2] 恩格斯. 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M].

[3] 赵梦瑶.当前我国中产阶层焦虑的原因及对策[J].重庆电子工程职业学院学报,2017,26(05):27-30.

[4] Allison Mandra. China's household debt problem[J]. https://www.kbceconomics.be/en/publications/chinas-household-debt-problem.html

[5] 流感下的北京中年

https://mp.weixin.qq.com/s/fqJ0NYpumVKPQhkOMQd8Hg

[6] 老公失业跳楼自杀:我宁愿你月薪3000,也不要你这么拼命!https://www.sohu.com/a/215548987_99952047

[7] 华为回应“清理34岁以上老员工”风波:谣言。

http://news.ifeng.com/a/20170302/50749260_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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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你为何如此焦虑?-激流网(作者:野麦。编辑:赫贫。本文为激流网原创首发,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责任编辑: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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