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前总统奥巴马拍了一部纪录片叫《美国工厂》,该片在2019年8月21日美国上映,引起广大网友热议,这部纪录片以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为背景,经济大萧条导致世界汽车巨头通用汽车在俄亥俄州代顿市的一个工厂倒闭,4000名工人瞬间失业,其中不乏工龄达28年的娴熟技工,资深人力资源师,机械工程师等劳动者。这些劳动者虽然有工会保护,但在面对工厂倒闭,老板裁员的情况下,工人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中国工人眼中的《美国工厂》-激流网

福耀玻璃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已达60%,稳坐国内汽车玻璃生产的头把交椅,为了巩固行业地位和获取最大利润,福耀玻璃开始海外投资,2014年曹老板的美国工厂建成投产,雇佣了1500个以上美国人,重新获得工作的欣喜若狂,而工资带来的生活改变,则更让人对未来充满向往。此刻这些美国工人都视曹老板为救世主,福耀集团老板的每次前来视察都能够赢得员工们雷鸣般的掌声。一位黑人老大哥为了感谢老板带来的工作机会,盛情邀请他参加家庭烧烤。这里可以看出,美国工人阶级对资本家的态度仍然是感恩戴德的心态。

曹老板投资美国不是搞慈善,而是要赚钱的,曹老板认为2014年后的中国廉价劳动力的优势已经不那么凸出,在他看来,美国除了人工什么都比中国便宜,投资美国完全是一项有得赚的生意。他给美国市场设定了2017年盈利2亿美元的目标,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妙,工厂投产后,问题接踵而来,在 “生产速度”与“产品质量”的矛盾难以调和之际,美国工人开始抱怨福耀那并不符合OSHA(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要求的狭小生产线里,对繁重的劳务、闷热的环境和亟待改善的保障愈发难以忍受。从这时起,开始有人举着“支持工会”的牌子穿越厂房,有工会支持者提供线索,电视媒体也很快披露出了11起针对福耀的安全投诉,俄亥俄州这家工厂的形象一下子跌入谷底。每天都有福耀员工涌上街头,他们背后的组织——UAW(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开始积极的谋划在福耀的莫瑞恩工厂成立工会。像八十年前那样,他们把争取工人权益的过程称为“战斗”。相当一部分美国人无须动员就加入了抗议队伍,一位女工说出了他们共同的想法:“他们称我们为老外。我们希望觉得自己是在美国工作,而不是走进大门,就离开美国到了中国。有了UAW的撑腰美国蓝领开始底气十足地拒绝主管的“无理要求”,有些涉及到了安全隐患,有些则是不合理的操作。这一阶段,越来越多的工人相信,工会进不来的地方,就会进来隐患与工伤。一位叫做鲍比的黑人员工表示,自己在通用15年,没出过事;在福耀1年,就拄了拐。这里说明美国工人与资本家的斗争靠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这个组织反抗,斗争的方式只有示威,呐喊,厂区游行,在资产阶级统治的美国,这是资本家给劳动者最大限度的斗争自由,仅仅这点自由也是欧美劳工用了上百年的时间与资本家流血的斗争换来的。

美国工厂投产第一年亏损4000万美元,曹老板果断换帅,将负责人换成中国待了26年、美国待了27年的刘道川。刚上任的刘道川祭出了胡萝卜加大棒的反击三步曲:

1、用利益分化工人群体

2、聘用反工会咨询组织

3、针对性开除刺头员工

这个刘道川对付工人反抗老辣干练,三板斧后,带头反抗的美国工人被开除,留下的工人加薪水,但工作时间要加长,要服从管理,耽误了工厂赚钱的“工会运动”倡议者们被福耀接二连三地开除。一位始终想在工厂里成立工会的黑人大妈抱怨被指派了两个人的工作量,她明白这是人事在挖坑,好以绩效不行的理由炒掉自己。另一边福耀玻璃为了彻底肃清工会,向LRI合法支付了100万美金。2017年11月,美国劳资委决定组织一场官方投票,毕其功于一役地解决“福耀是否需要成立工会”的核心争议。代表了1500余名美国工人“自由意志”的投票结果,历时两天而出炉:444票赞成、868票反对。这场一山不容二虎的长期抗战,终于以“福耀完胜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的结果画上了句号。按照一部分美国员工的说法,如此压倒性的结果,是因为年轻人怕了,他们以为这样可以保住饭碗。刘道川还邀请表现突出的员工到中国上海旅游,影片切换到中国福建工厂总部,总部大楼里曹老板的妹夫福耀玻璃工会主席面对采访说到:“企业就像大船,员工必须努力工作,要有奉献精神,这艘大船才能正常行驶,不然船沉了,企业完了,大家都没有饭碗”。工会主席的话乍一听有道理,仔细一想确有个根本问题他没有说到,就是这只大船归谁所有?是归曹老板家族还是工人?工人每天努力超长时间上班,为企业创造了源源不断的财富,这些财富是否合理的分配到工人手上?如果只谈创造效率,不谈分配原则,用失业来威胁工人是不是强盗逻辑呢!正如刘道川表扬反对建立工会的美国工人,说他们会让美国再次伟大。笔者认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让美国工业资产阶级再次伟大,让美国私有化的制造业复兴。

影片最后曹老板又一次来到美国,这次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工程师正在给他介绍用智能机器人代替那些劳动效率低下的美国工人,因为他们动作太慢了,而这些工人正是当时想保住饭碗,毅然投票反对建立工会的人,他们只有得到资本家的允许才能劳动,因而只有得到资本家的允许才能生存。那些仅仅满足于“有饭碗”的美国员工,却悄无声息地步入“死地”。

通过这部纪录片,大家观察到中美两国工人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中国工人每天高强度工作12小时两班倒,每月只有一两天休息时间,他们大多数来自中国偏远农村,每年只有一两次回老家与家人团聚,他们觉得工作很累,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忍受,在这样高强度,高危险的工作环境,他们展现了中国工人的聪明才智,极高的劳动效率,他们认为现在的工作生活比农村好很多,他们来到城市就是为了出卖劳力赚钱,只要老板每月按时发工资,就有干劲有热情,对未来充满期待。美国工人则不一样,他们除了上班,更多愿意享受生活,不理解中国工人每天超长上班,周末加班,长期忍受极端的工作环境还能斗志昂扬的工作。美国工人不习惯加班,而对中国工人来说,“996”的工作是家常便饭;中国工人埋头苦干,美国工人更在乎工作环境、安全性和健康问题。车间里只有一个出口,万一发生火灾怎么逃脱?车间太热也被美国工人视为大麻烦,他们对中国工人用手分拣碎玻璃张大了嘴,表示不可思议。中国工人同样不理解,有工作而非面临失业,薪水不错,怎么还挑三拣四呢?

美国工人是伟大的,国际劳动妇女节和国际劳动节的诞生都是几代美国工人运动反抗资产阶级残酷的剥削和压迫取得的胜利,通过无数匿名劳工英雄牺牲生命和鲜血换来今天美国工人福祉的进步,这只是资产阶级让利微小的一部分,无法改变在资本主义社会被继续剥削的事实。中国工人也是伟大的,尤其是在毛主席领导下的劳动群众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不计个人利益得失,忘我加班劳动奋斗,他们建设的是自己的工厂农村,他们是自己劳动成果的所有者,他们拥有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和管理权,他们主动加班,热衷奉献是自发的,这跟资本主义私有化公司强迫雇工加班加点劳动有天壤之别,拥有主人公意识和地位的社会主义劳动群众,生产效率比资本主义的雇佣工人高了不知多少倍,,在短短20几年里把一个千疮百孔积弱百年的旧中国建设成为了一个拥有独立工业体系的工业化社会主义新中国,西方发达国家完成工业化用了200多年,社会主义新中国只用了20多年,谁的效率高,一目了然。

我们必须客观认识到,随着全球化资本运动带来的发达国家中低端产业向亚洲国家集聚和规模效应的发酵,这种逐渐不可逆转的趋势,造成美国本土的实体产业链空心化和断裂。以至于今天美国的产业结构呈现极致的两端,一头是知识和技术密集型的高端,一头是高效的农业,中间演化成了全球代工厂的产业链和供应链。美国资本垄断集团从来没有要过经济全球化,他们要的是美国资本垄断集团利益全球化,他们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美国工人阶级,在全球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中,亚非拉国家承接了发达国家输出的中低端制造产业链,他们以消耗本国廉价劳动力、资源和环境来支撑核心发达国家的统治地位。

全球化如果用最简化的经济学模型来表达就是资本套利,资本是可以跨境自由流动的,可劳动力却因为主权和政治壁垒很难自由流动,所以人工要素的价差就转化成为了资本的利润。随着全球化深化,美国本土劳工不能有效地参与到国际化分工的生产活动中。作为一个被抛弃的群体,大量工人失业,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结构失衡,贫富悬殊,人与资本矛盾冲突达到历史的高限值。今天美国0.1%的人所获取的收入与90%的人获取的收入相当,上一次出现相似的场景是在1929年大萧条的前夜。

所以2011年9月在全球化高涨当中发生了“占领华尔街”;2016年11月,带有民粹和极端保守主义色彩的特朗普当选。

贫富差距扩大使不可持续的信用债务扩张成为维持经济增长的关键,而信用债务扩张又进一步拉大贫富悬殊。从宏观上看,西方经济面临总需求的长期不足,有可能滑入“长期停滞的陷阱”。这些是资本主义国家永远无法解决的矛盾,社会裂痕会随着周期性的经济危机逐次扩大。核心发达国家对外围国家的经济殖民统治是不可持续的。

中国的改革开放,由其是近20年经济飞速发展,社会物质极大丰富,官方口中称赞的经济奇迹,原因其一是毛主席时代打下的工业化基础(工农业双增长),二是中国无数的工厂工人辛苦劳动创造财富支撑起来的,这是改革开放经济快速发展的逻辑,是中国经济稳定发展的根,没有无数工人创造实体财富流动就没有中国经济奇迹的根。但这种发展模式不可持续,从农村出来以60后70后为代表的劳动力消耗殆尽时,他们的后辈不愿从事繁重辛苦的工厂工作,他们比父母更享受城市生活,愿意进入城市服务行业工作,导致沿海工厂出现大量用工荒,其次中国的环境和资源也无法长期支撑这种超前透支的发展模式。

纪录片中美国工人们的实际收入和生活水平是长期下降的,他们曾梦想在福耀玻璃工作重新回到中产阶级的生活。但现实击碎了他们的美国梦,先前受了工伤的鲍比则伤感地感慨道:“通用给了我很好的生活,他们关门时,这一切就断了。我们再也赚不到那种钱了,那些日子结束了。”影片以一位57岁,名叫帕特森的福耀玻璃叉车工人在事故中身亡而结束,给观众留下无尽的思考。  

通过纪录片我们看到这代美国人将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批体验生活水平低于他们父母的人,他们经济状况下降的,并不是工资的高低,而是下面这个事实,即工人阶级得不到自己劳动的全部劳动产品,而不得不满足于自己生产的产品的一部分,这一部分就叫做工资。资本家攫取了全部产品(从中支付工人的工资),因为他是劳动资料的所有者。美国工人与中国资方的斗争失败了,我们从中看到美国工联在维护工人利益积极一面的同时,也看到资产阶级统治下的工联局限性,工人运动若不和科学社会主义相结合,就不免会琐碎化而具有“狭隘职工运动的”性质,因而受工联主义思想体系的支配。当工人们将斗争范围限定在法律规定的工会政治之中时,他们发现到最后连建立工会都变得越来越困难。这正是过去数十年在美国大部分地方发生的——一个陷入到建制化陷阱当中并逐渐衰落的工会政治力量。

正如马克思在论述英国工联时有这样一段话:英国的工人阶级正在意识到,它有一个时期走了错误的道路,意识到当前这个专门为了增加工资、减少工作时间的运动,使它置身于毫无出路的恶性循环,意识到祸根不是工资低,而是雇佣劳动制度本身。一旦这种认识在工人阶级中普遍地传播开来,工联的地位一定会有极大的改变。它们将不再享有作为工人阶级唯一组织的特权。同各行业联合会并列或在它们之上,一定会产生一个总的联合会,一个整个工人阶级的政治组织。

所以,有组织的工联必须好好地考虑下述两点:第一,英国工人阶级很快就会明确地要求自己在议会中有充分的代表权。第二,工人阶级也很快就会了解,争取工资高、工作时间短的斗争,以及今天的工联所进行的全部活动,并不是目的本身,而只是一种手段,是一种非常必要和有效的手段,通过这种手段团结工人阶级,帮助他们树立社会主义思想意识,但只是达到一个更高目的的许多手段中的一种,这个更高目的就是废除雇佣劳动制度,建立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写到这里,笔者仿佛又听到那位慈祥威严的老者站在天安门城楼向世界劳动群众呼喊:人民万岁,世界无产阶级大团结万岁!

谨以此文纪念毛主席逝世43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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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国工人眼中的《美国工厂》-激流网     (作者:思想的火花。本文为激流网原创首发,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责任编辑: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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