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心声:毕业之后,我该去哪里?-激流网(2019届同心小学六年级毕业照,两名缺席:其中一名同学在老家考试,一名同学因故没赶上)

2019年6月,同心实验学校六年级的15名学生即将迎来他们学生时代的第一个毕业季。全班的九名男同学、五名女同学即将告别老师、告别同学,有一些学生甚至要离开父母、离开熟悉的皮村,迎接学生时期的又一段新的旅程。


一、老家在哪里

在这个学生数只有15名的毕业班里,有来自河南、安徽、江西、河北、黑龙江、山东、四川和陕西全国八个省的学生。其中8个学生有一个兄弟姐妹,5个学生有超过两个兄弟姐妹,只有2个学生是独生子女。13名有兄弟姐妹的学生中,有3名学生的姐姐或哥哥已经开始工作,1名学生的哥哥现在是大学生,4名学生的姐姐在老家读初中和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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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父母大部分从事着服务型行业,包括餐饮服务、家政服务、物流服务、销售服务和安保服务等。例如,快递员,外卖员,司机,销售店员,保洁员,公寓管理员等多种职业。还有7名同学的父母经营着自己的生意,例如小吃摊、便利店、买卖二手电脑、回收转卖二手家电、回收转卖废品、帮人做防水工程,也包括一名学生的家长自己开了厂子做不锈钢产品。


二、流动经历

这些学生当中,有的从出生就一直在北京,有的从幼儿园时代就从老家来了皮村,还有一部分在老家已经开始上学,后来又转学来的同心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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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六年级对于大多数小学生来说代表着小学阶段的结束,更意味着和小学同学的分离。但对于同心六年级的学生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离别。流动、分别似乎已经早早地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六年级的小圆从一年级开始就在同心上学,到了四年级他的班级里还有42个同学,另一个四年级的班级有45个同学,但是到了五年级走了一多半的人,剩下的30多个同学合成了一个五年级班,而到了六年级,小圆的班级只剩下了15个学生。“皮村好多房子都拆了”,“拆了之后,就好多朋友都走了。回老家上学,(或者)去别的学校读书”。

同班扬扬的小学时代从父母之前的流动地山西大同开始,三年级转学回了老家,但是没过多久在四年级的时候又来到了北京皮村。几次搬家中,扬扬丢失了来北京前最好的朋友的联络方式,留有朋友父母联络电话的手机也被父母遗失了。每次想起来,扬扬都觉得生气和烦闷,却也毫无办法。


三、将去何方

然而,尽管即将毕业,但初中阶段的开始对这15名同学而言还言之过早。因为他们的家长甚至他们自己都还在努力地回答着同一个问题“去哪里读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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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名同学的家长已经决定要送他们回老家上学。扬扬说,他的爸妈怕他学习不好考不进初中,找人联系了老家一所住校的初中,可以交一笔钱四五万,让扬扬直接免试去上学;小汤的爸妈也通过老家的亲戚帮他联系了一所老家县城的学校。

小鱼家里是六姐妹,爸爸在北京皮村做着转卖二手小家电的生意,这几年收入都很低,而且生意一直不是很稳定。家里有两个双胞胎妹妹已经三岁了,但因为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不能送去幼儿园,只能妈妈全职在家里照顾。小鱼的爸爸已经帮她和她五年级的妹妹联系好了老家一所参与扶贫项目的公办学校,这样可以减免两人的学杂费,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尽管妈妈会陪着小鱼姐妹一起回老家,但是小鱼对于回老家上学还是很忐忑。从没在老家上过学的小鱼,在老家没有认识的同伴,也怕在新的学校交不到朋友。小鱼也不会说河南话,连跟老家的爷爷沟通可能都有问题。

小彩、小北和猫猫要回老家先参加一轮入学考试,才能最终确定在老家到底读哪所初中。小彩是学校里第一个完成百万字书籍阅读的同学,她的妈妈在皮村附近的地方开了一间很小的小吃摊。小彩每天放学后都要去摊位上帮妈妈干活,有时候晚饭都是在摊位上吃的。原本小彩的爸妈去年就想安排她回老家读书,但是小彩跟爸妈争取了下来,等到六年级上完所有的课再离开。现在,小彩已经跟着爸爸回去老家准备办理上学的手续,然而这也没那么容易。小彩的学籍挂靠在老家的小学,但是在北京已经六年级的小彩,学籍却放在了四年级。这次跟着爸爸提前回去也是想要看看是不是能够有办法让小彩不用重读五年级,直接升初中。

小北的爸爸是房地产公司老板的司机,妈妈在服装店做销售,哥哥从老家的高中考入了北京的一所大学,正在读大三。当初爸妈把小北从老家接来北京上学就是为了不让小北跟她哥哥一样待在老家,缺少家人的陪伴。尽管爸妈和小北都希望自己能留在北京上学,但是小北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的,因为现在北京不让外地人考大学,如果留下来,怕到时候自己没机会考大学,只能考技校。所以,对于小北来说,面对马上要迎来的毕业考和回老家的初中入学考试,她都担心自己会考不好,会没办法和老家亲戚的小哥哥一起到县里的实验学校上学。

猫猫一家人从爷爷奶奶这一辈就是北京的打工者了。从爷爷做装修的小工程,奶奶做小买卖,再到猫猫的爸爸做回收买卖废品、妈妈做酒店的清洁员,一家人一直在北京奋斗者。“我们已经受罪了,就不想让你再受罪了”;“如果不好好学习,以后就不好过”这是猫猫全家人对猫猫的常说的话。所以,为了猫猫能够继续升学读书,回老家是猫猫一家唯一的选择。为了给猫猫争取到学位,猫猫的爸爸早早在老家的县城买了房子。这个暑假猫猫的爸爸就要带着她一起回去,一边装修房子,一边给猫猫办理初中入学的手续。

素素已经在爸妈的安排下回家参加过初中入学考试了。这个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就会回去老家办理入学手续。但是她的爸妈似乎都没办法陪着她在老家上学。素素的妈妈在皮村开了一家便利店,每天都要看店照看生意,爸爸在网络平台接拉货的活计。因此,对于小学毕业后自己的去向,素素觉得这都是父母做的决定,她只能悉听尊便。北京对素素而言就只是读书的地方,她并没有留恋,因为这不是她的地方,不是她的家乡。但是对于老家,素素也没有太清晰的印象,有记忆以来她只回过两次老家。

燕子只知道自己会回老家上学,但去哪里上她还并不知道。但是,对于她而言,除了和小学朋友的分别,她还有其他担心的事情。燕子是2007年在北京出生的,老家在四川。但除了每年过年会随父母回老家待上几天之外,她并没有太多的在老家生活的经历。因此,回老家上学意味着她要重新适应一门新的语言——四川话。燕子之前有过在老家参加补习班的经历,二十多天的数学补习班里,老师上课说的是方言,其他学生课间交流也说的是方言。燕子在老家的这个补习班只交到了一个朋友,因为两个人都只会说普通话,其他的同学还说燕子是外地人,不会说四川话。

3名男同学,小一、民民和小智都说自己会留在北京,去新利上初中。小一四年级之前都在老家读寄宿学校,每两周才能回家一天的日子,小一甚至不想再提起。小一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回老家,也从没想过要上高中,他学习本来就不好,也许正常的高中就没有一个会接收他,所以自己选新利就可以了。

民民说,自己从三级开始学习就不好,现在已经学不会了。民民觉得除了新利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上初中了。民民的爸爸还曾说,让民民去干拉面或者干点其他的活儿。

小智的爸爸是个油漆工,常常要出去干活儿很多天不在家。小智的后妈也不怎么管他。很多时候,小智是自己一个人看着手机视频、玩儿着手机游戏度过的。就像小智自己说的,都是为了打发时间,自己太无聊了,玩儿游戏、看动漫自己会开心,但是做题学习就没那么好玩儿了。

3名男同学表示自己的家长还没有做好最后的决定。乾乾的爸妈在皮村开了一个板面店,乾乾说,如果爸妈还打算继续在北京干的话,自己就去新利上学,如果不继续开板面店的话,他们就先一起回老家。用乾乾自己的话来说,他的家长“先回老家把我丢在老家里,他们再走,去干活去。”

大华的爸妈在皮村的一个公寓里做着管理员的工作。大华说,可能回老家,要不然就去新利,要不然就去跟着爸爸一起打工。“好好上学”和“去打工”这是大华爸爸给他的两个选项。对于大华来说,学习正是他最烦恼的事情。即便是抄别人的答案,他之前考试也只得了40多分,其中20多分还是抄来的。大华也不知道自己之后会去哪里上学,他觉得,“问我们还不如问我们班那些好学生”。

小星的爸妈对于小星之后去哪里上学意见并不统一,妈妈想让他去新利,爸爸想让他回老家上学。但是小星既不同意妈妈的想法,也不同意爸爸的意见。他想在北京上学,但是他知道他没有学籍上不了北京的公办学校。他也很担心回老家上学,因为对于他而言,老家是陌生的,那里的环境和那里的人他都不熟悉,也没有好朋友一块儿玩儿。

小圆的爸妈已经帮打听好了燕郊的一家私立学校,这是一所涵盖了初中和高中的一贯制学校。这所学校学费连同生活费和住宿费大概要三万多一年。而小圆和爸妈已经决定要在这所学校上完高中。小圆的爸妈在皮村经营者回收转卖二手电脑的生意,将回收的二手电脑拆解分类,然后运到广州卖出去。小圆的哥哥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继续上学了,跟着爸妈一起做生意。小圆说,尽管哥哥当时不上学是因为自己觉得学习也没怎么有前途,但是现在哥哥会说,‘弟啊,你别老像我一样,累得很’。尽管小圆对新的学校也很期待,但是他更担心去燕郊上初中的话,自己会跟不上老师的课,学校用的教材和现在所学的是否一样,也很担心自己交不到朋友。

是否回老家、谁陪着回老家对于这群孩子而言从来不是他们可以选择的,只能听从爸妈的安排。还是孩子的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体谅大人的难处,体谅整个家庭的状况。就像是,猫猫其实想让奶奶陪她回老家,但是她说,奶奶要留在北京照顾爷爷和弟弟妹妹,所以很可能还是爸爸陪着她回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北希望妈妈跟她一起回去老家,但是她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爸爸的工作不稳定,妈妈是家里主要的收入来源,所以谁都不能跟她一起回去,回到老家奶奶要照顾爷爷没办法跟她一起住,姑姑要生孩子也没时间照顾她,所以她可能需要自己一个住,但是她有些害怕晚上一个人睡。尽管小北的妈妈可以暂时辞职陪她一段时间,但也许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一直留在老家陪着小北上学。

四、学生背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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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做点什么,即使很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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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心声:毕业之后,我该去哪里?-激流网(作者:陈佳欣来源:公众号  童心童子军。责任编辑: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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