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是大量的农民工的一份子,所以从小到大接触到了很多工人,以前是以孩子视角感受20出头的工人哥哥姐姐的喜怒哀乐,现在是一个生活阅历并不丰富的20出头的年轻人试图从自我出发记录这一群可爱的人——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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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我不得不做一些自我反省。

成长的环境完美地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虚弱无力习惯顺从的人,跟着大家往独木桥上挤,尽管内心焦躁又不安,但没有力量去逆行。把自己标榜成一个有个性的人——熬夜、逃课、听民谣、刷知乎微博、看高评分电影、关注有特色的公众号……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这么有个性的人,配得上一份很好的工作”,不敢也不肯看清“大学生无产化”这个现实。

正所谓捂住眼睛还看得见丑陋,我感谢自己通过“非主流”的努力,即独立思考与向别人请教,不再热衷于自我欺骗,认清了自己的虚弱与环境的虚伪,并且从改造自身开始,试图进一步改造更多东西。

身边百分之九十的人对工人存在“不努力”“没有上进心”“不重视生活质量”“愚蠢”等误解,从不去深究工人成为机器替代品、用生命换钱背后的家庭、环境、社会因素,这些臆想出来的工人的特征实在让人啼笑皆非,揭示了冷漠与无知入侵着大多数人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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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一百人的小工厂,见过很多十六七岁的工人,你可以看见他们身上懵懂的一面,也可以看见在社会历练过形成的超乎年龄的成熟,有的是父母都在这个工厂大女儿也因此进了工厂,有的是家里有小弟弟和妈妈需要照顾……各有各不得不早早进厂承担生活压力的原因。

我会担心这群弟弟妹妹年纪大了心智不长,担心他们没办法过上能照顾好衣食住行的生活,真实地接触后发现这是一种杞人忧天,这群孩子远比我想象的有活力有朝气。 他们会有自己的爱好——打桌球、滑旱冰、玩游戏,他们会有自己的文化“在工厂混日子只是为了等到成年,我肯定会找别的出路”“我的爱好是玩游戏与挣钱,但是可以为了挣钱放弃游戏”“别人不帮你时是冷漠,那么你不帮别人的时候呢?人靠自己,谁也别绑架谁”。

跟工人相处最大的感受就是轻松,他们可能会因为害羞而显得有点生人勿近,绝对不用担心他们会先掂量你的份量再决定跟不跟你做朋友——长时间的校园生活已经让我对这种交友的刻薄深有体会了,他们是开放的是包容的是不在乎你过去怎样你将来会如何的一群人,你有什么优点他们会比你更早发现并加以赞扬。作为回报,我也接受他们可爱的小缺点,年长工友的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就好像我们都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问你“你有感觉到自己真正地活着吗?”你又回答不上来,尊重的宝贵大概只有像我这样一直都不认为自己得到过然后又得到的人才能明白。真正的尊重从来就不是同情或怜悯,而是接受,不认同的地方可以友好建议但是绝对不要指责。我从工人那里,感受到了一种尊重,一种从头到尾被接受的轻松。

我是农民工的女儿,我爱工人-激流网《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剧照

认识一个工人姐姐,善良、坚韧、大智若愚,她比《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里的松子还让我喜爱,是我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里接触过的足以成为我的偶像的人。

家暴、三天三夜的痛仍然把孩子顺产下来、离开丈夫独自抚养两个孩子、不被公司承认的工伤、日日夜夜疼痛的全身关节……每一项都足以把我打倒让我再也爬不起来,可她仍然坚强地笑着,放下抱怨地爱着每一个人。

她把花花草草照顾得很好,“看着这些花草我就心里高兴,好希望像它们一样健康啊!”她做很多义工,“那些快递员都很不容易,每次寄东西我都不让他们找零”,她觉得有质量的生活就是要有劳动能力,“以前再穷再苦,我都不怕,因为我有双手我就可以养活自己养活孩子。”

以前我不知道人活短短三十多年,可以有这么多故事;以前我不知道人活到三十多岁,还可以这么善良热情;听过她的故事,就像替她活了一遍,用她教给我的人生智慧活下去。

爱这个世界的人不少,被世界狠狠伤害过还愿意爱的人不多,工人姐姐跟我说:“我觉得自己是傻人有傻福,生病前对别人从来不吝啬,哪怕是伤害过我的人,我生病以来受到多少大家的关注与帮助啊!还有很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关心,让我觉得特别温暖,内疚的是我失去了劳动能力,以后难以回报大家的爱心……”

我想告诉你们工人的坚强,但抗拒讲那些悲伤,很多人都跟我说“知道得越多就越难过,因为我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可是,看见,是改变的开始吧!

工人姐姐对自己很节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分用,因为工厂的变相加大劳动量,全身关节过劳损以后,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一下子就没了。在深圳待了21年,在某厂待了八年的她,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这座城市,想要在这座城市养老,可是她生病了没有劳动能力了,这座城市给了她什么呢?她说“我觉得自己被这座城市抛弃了”。

我只能祈祷,有一天她能健康起来,兑现她说的要给我展示她的厨艺的承诺。

工人们很勤快,很乐观,很热情……大多数人强加在他们身上的缺点,他们从来没有机会进行平等的交流,做一些解释。

哈哈哈,真的好喜欢,和工人们一起叉着腰说:“去他妈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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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民工的女儿,我爱工人-激流网(作者:茶茶。本文为激流网原创首发,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责任编辑:邱铭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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