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出生在农村,家附近最近的小卖部也要走几里山路才能到。她父母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往前再推几辈也还是在山沟沟里打转。

但她改变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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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年三十,颜值出众,在新一线城市有一套两百多平的房子,有一辆几十万的车,她有着自己的公司和爱人。就在今年,她还生了个男宝宝。

我们都愿意相信那些艰苦卓绝依靠自身奋斗发家致富的故事,因为它就发生在我们眼前,傻子都知道她是从一个乡下女孩一路成长为都市女强人。

人一旦成功了,她的所有经历都成了她成为人生赢家必不可少的垫脚石。家乡的人都说,唉,你看看别人家闺女在外面多么能吃苦,我养了个儿子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连娶个媳妇的钱都不够。

但是对于社会中的那群失败者而言,他们过去的经历就都是他们在外工作不努力、随意挥霍金钱的铁证。

现实就是这样,大家喜欢用结果衡量过程。

小芸是一个很能吃苦的女生,这一点是我亲眼所见,她的成功离不开她的努力。

她跟我聊过她家里的一些情况,她爸妈都在广州的工厂里打工,钱都供着她上学。她在一个二本大学,住着比普通学生公寓要差的老宿舍。尽管她的同龄人经常一起下馆子,但是她连学校食堂都不怎么光顾。几毛钱也得想办法省,所以她一箱一箱地吃着泡面,偶尔吃两个包子改善一下伙食。

那个时候也没想那么多,能省钱、能饱肚子就行,现在知道后悔了,把胃弄坏了真的得不偿失。小芸苦笑着对我说,不过还是得省啊,爸妈在厂里打工的工资连他们自己都养不活,他们工资太低了,我多吃点苦他们就手头宽裕些。

小芸毕业后找工作的历程也不是什么很励志的故事,首先是刚毕业被医药公司骗去药地里除杂草,后来又是进了保险公司当“没钱途”的业务员,去小餐厅做受尽人脸色的服务员,还做过上门推销的推销员被客户拒之门外……

“刚毕业的工作经历真的让我很有挫败感,我还记得上门去做推销员的时候,有一次淋了大雨,还是得想办法去完成业务,但公寓里的人看见我就把门重重一摔,我连张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敲门,开门,看见我是来做推销的,马上摔门。”小芸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沉重。

在这个时代,成功人士的人生发生转折,往往只需要一个人、一件事就已经足够,对于一无所有的小芸来说更是如此。

那个时候正值小芸在一家公司担任推销员,她吃苦耐劳,业绩不出众但也可观。

肯花心思栽培小芸的是她所在公司老板的父亲张总,他曾在国内某知名高校任职教授,后转而从商,赚得盆满钵满,在当地更是人脉宽广。

小芸说起张总,语气会变得轻快许多,她很感激张总。张总带她参加各种各样的饭局,飞北京、飞上海、飞深圳,让她结识各路客户,锻炼她在饭桌上洽谈的能力,提拔她做部门经理……小芸成立公司的时候,张总还叫上了其他几个朋友给小芸入了股。

有人说张总是觉得小芸性格豪爽,这种女中豪杰般的性子适合栽培来做大事;也有人说是因为小芸年轻貌美;更有人说,你一个女的在外面混这么好,多半是跟领导睡出来的。

我相信小芸的清白,尽管我也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栽培有些蹊跷,但这个社会对于女性的歧视和偏见是显而易见的,凭什么女性就不能依靠自己获得事业上的成功呢?

只是已经功成名就的张总为什么要栽培一个无名之辈呢?出于善良抑或别的目的?我们不得而知,不过这也不是重点所在。

小芸坦白,可以说,没有张总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我们一家人都很感谢张总的帮助,包括现在在生意上,张总也还是经常来照顾我的公司。家中亲戚有什么困难需要人脉,张总也乐意相助。他说他不求什么回报,他这个年纪,该得到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有了。

那么,小芸的成功应当归因于她的勤奋和刻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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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说不全是,肯定她个人因素对于她事业有成的贡献的同时,我们应该看到,如果她没有遇到张总,她的勤奋和刻苦都将与其他工人农民一样被淹没。

那是不是小芸的二本文凭有所帮助呢?

这点显然不是,小芸在大学就读的是电子商务专业,在电脑还是个新鲜玩意儿的零几年,小芸根本没学到什么专业知识。因此改变她命运的,也不是我们常挂在嘴边的知识。

是张总的支持帮助小芸度过了最难熬的资本积累阶段,如果只是依靠一无所有的个人和家庭的努力,能够养活自己、在省吃俭用之下能够有一点积蓄补贴家用就算不错了,谈不上现在这种奇异奢华的日子,不然广大工农同胞们早就发家致富奔小康了。

而现在大多数农村家庭都陷入了这样的困境,甚至连自己家里几个人都养不活,天灾人祸,严重点的病症就能让一个农村家庭妻离子散、颠沛流离。

我不会夸大小芸的努力、她的自我修养等等条件的重要性,因为事实是显而易见的:她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老总抬了她一手,她顺势就起来了。

小芸说,一个农村孩子在城市里打拼,有着你想不到的艰辛,光靠自己的刻苦和奋斗也许能够成功,但是大多数人都熬不出头。又没有家庭背景,又没有顶尖的文凭,这样的人占多数。我熬出头了,我不否定我们应该努力的事实,但我想说的是,不是我们这些从农村里出来的孩子不够努力,而是机遇几乎成了决定我们命运的因素,而自己能否抓住机遇则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所以我说,我很感激张总。

可我们听到的声音与小芸说的不太相同,不懂得勤俭节约,不懂得化零为整,不懂得拒绝诱惑,你穷还瞎矫情,不从自身找原因、自己穷却全都说是社会的错……这样的字眼出现在各类批判底层、鼓励上进的文章和声音当中。

赞歌里才不会写小芸都是靠老板的帮扶成为一名优秀的企业家,相反,她能拥有这一切,都是与她的个人奋斗有关,她在贫困的生活中领悟了成功的真谛,保有勤俭节约的良好生活习惯,拥有独特的企业家才能……

大家都很开心能为小芸立传,篇幅大量用在情感的渲染和对其人格魅力的独特描写之上,至于张总对她的帮助,只需简单描述几句。对的,我们都强调个人的因素是最重要的,内因是根据、外因只是条件嘛。

但是赞歌里不会说,世界上能有几个张总,世界上又有几千万没被帮扶的小芸。

“虽然家庭的贫困被我改变了,但现在的生活依旧不是我想要的。养车、养房、养孩子、养父母,我像个机器一样停不下来。在别人眼里虽然光鲜亮丽,其实自己真的很累。”

大概这不单单是小芸面临的困境,像小芸一样的小老板一年赚下来的钱用来还贷、投入再生产也不会有多少盈余,无老可啃的他们只能在这个体系里不断运作。我们这群打工者的工资用来养活自己就所剩无几,只不过我们是最底层的机器,小芸他们是在我们头上的机器而已。

我不喜欢用悲观的态度来思考社会上的现象,只是我明白读者朋友需要的是药石,而不是鸡汤。那样一份空洞的昂扬与激情,让读者读完这篇文章感觉到自己只要努力奋斗就能从农村山沟里的小娃娃成长成下一个小芸,拥有人生赢家的生活。

可是那然后呢?就像对着小视频来了一发的你,过程之后心中只有无限的空洞,以及填不满你空虚的废纸一团。

所以至少我得让你知道,小芸成功前是农村大多数人中的一员,而她是其中极少数能够脱颖而出的一员,并且即使她在打工者中脱颖而出了,她也不是人生赢家。

在工厂里打工的你,从农村走到城市的你,在高校中学习进修的你,像小芸一样改变了自己生活的你……是否还沉迷于那些感人的睡前小故事,闭上眼痛悔自己浪费光阴的不该、脑海中却又浮现出自己明天即将成为故事中人的飘飘然,一瞬间浑身充满了动力,可以安然入睡。

当然,能够安然入睡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但你是否感觉遇到挫折时更觉得内心空洞无物?这是因为你的斗志早已被一个一个睡前小故事消磨殆尽了。

你是否有像小芸一样的奋斗经历?是更一帆风顺还是四处碰壁?欢迎你跟我们、跟其他读者分享你的奋斗经历,你对各种各样的睡前小故事有什么看法呢?你的身边有故事中人吗?我们期待你们的声音。

最后,请不要歧视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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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想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太差-激流网(作者:文若。来源: 思行学社。责任编辑:卢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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