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人民的名义》是部好片,但也止于好片的地步。如果说,以往的电视剧,是人民群众脑洞大开,在屏幕上想象皇后娘娘的柿饼子,这部片,进了一步,人民不仅敢想柿饼子,还敢想想金锄头了。

可无论柿饼子还是金锄头,和真正的皇后娘娘,仍然相去甚远。现实中,我们连正国级常委都敢抓了,片子里,还羞羞答答地绕着省委副书记和公安厅长兜圈子,两者一比,高下立现。两个亿拍出来的电视剧,深刻程度上,可能比不了2014年《财经》杂志,为某领导下马撰写的30页专栏。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当然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看《财经》的有多少人,看湖南台的又有多少人,不可相提并论。

我和父母同赏《人民的名义》,间中插播广告。我妈抱怨:现在的广告都什么样子,一个明星站出来,絮絮叨叨说半天,就算完了,丁点儿创意没有!我答:你得考虑考虑电视剧观众的接受能力,整复杂了,他们看得懂吗?

《人民的名义》同理。虽然背后有最高检撑腰,但很多事情不能说得太细。不是怕审查,而是怕人民看不懂:人民只用看看贪官犯事,最后再出来个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把坏人集团一锅端,感受感受虚情假意的邪不胜正、皆大欢喜,便能齐声喝采、热泪盈眶。

说到大尺度,有部片子比这尺度大多了,叫《永远在路上》,讲了十几个官员的贪腐历程。但这是给党员干部看的警示教育片,不是给人民群众看的肥皂剧。人民群众看得懂什么,看不懂什么,上头心里清楚得很。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当然这不能怪人民。沉溺烂片太久,人民的审美和智商已经被拉低了。跟陆毅一样:烂片接得太多,演技难免显得着急。被烂片毁掉了审美、智商和逻辑的人民,得需要个三五年的康复治疗,才能慢慢找回状态。就像陆毅被烂片毁掉的演技,也得需要三五部好片打磨,才能找回当年《永不瞑目》里头的灵气。

烂片在漫天飞舞,像北京春天的柳絮,避无可避。传言:宋美龄钟爱法国梧桐,于是委员长便在南京遍植梧桐。日本政府为了实行绿化工程,在全国大栽杉树,每到开花季节,日本人民就饱受花粉症困扰:种什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可带来的后果,我们必须承受。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很多时候,人民往往没有选择。烂片的幕后推手,大多都是冠以“xx人民电视台”的制作方、投资方和出品方——跟人民没有半毛钱关系。或许受资本驱使,或许为了别的什么目的,他们拍烂片,一部,两部,三部,越来越多。

烂片有一个很坏的影响:看得多了,便以为影视剧本来就该是这么个样子,优秀的标准,被拉到地心谷底。

就像当下美女的标准:眉毛是一马平川,刘海要若隐若现。额头山根拔地而起,像巍峨的国贸三期。眼皮宽得可跑马,下巴弯得能犁地。看得多了,便以为美女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女性们也很无奈。睡到王思聪、郭富城、彭于晏的网红们言传身教:大哥喜欢这样的美人儿。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都得开刀弄成这个样。高富帅们一见,怦然心动,回家掏户口本儿的念想都有了。

你自己看看《人民的名义》里头高小琴的模样,对此还有什么怀疑吗?这可是睡倒省委副书记,白手起家大赚上百亿的人生赢家。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整容女和人民群众一样无奈:很多时候,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被迫接受而已。

上头怎么要求,底下就怎么反应。被赐予什么,便接受什么。不敢冒险,互相模仿,一群一群的都往同样的方向走,这不是绵羊是什么?

既然是绵羊,那就好办了。我们也许不懂得当超级英雄,当绵羊还是十分懂的:规则摆在那里,不越雷池半步,像玩通关游戏一样,一条条去闯就好了。

就跟女明星们前赴后继地比赛谁鼻子垫得高,谁眼皮切得宽一样,人民之间的军备竞赛也随处可见:你家孩子上普通小学,我家孩子就要上重点学校。你家孩子本科毕业,我家孩子就要念研究生。你家孩子学习好,我家孩子就要钢琴、奥数、体育无所不精。双方拼钱拼时间拼体力,直到另外一方支撑不住,轰然倒地,这才算完。

用处不太。人民群众争得头破血流,也不过抢夺团体内部的先后秩序而已。任凭我们抢得鸡飞狗跳,头上始终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天花板。虽说父母口口声声念叨: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可殊不知,有些人一生下来,双脚就直接站在了终点线上。

或者说,他们的脚落在哪里,哪里便成了终点线。

《人民的名义》播放至今,剧情安排颇值得玩味:红二代、官二代们,大多正义凛然、刚直不阿,同贪腐势力斗争到底。脏事、苦事、龌蹉事,都让无产阶级和农民的孩子做绝了。比如捞金2个多亿的侯处长,出场不到一集半就滚去领便当,口口声声哭诉:我是农民的儿子。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曾几何时,工农兵子弟,共和国主人,才是根红苗正的领导者。如今我们都成了绵羊,情绪波动,充满焦虑,生怕跟别人不一样。害怕失败,男人害怕事业失败,女人害怕婚姻不幸,一旦成功就认为自己无以伦比,一旦失败就认为自己一无是处。除了闯关、拿分、走人,不打算对任何东西做深入的了解。

人民不是傻子,人民是有觉悟的。我们总希望抓住一些生活的铁律,比如努力一定会成功,奋斗一定会有回报。现实是残酷的:除了数学定律,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确定的,连量子力学都是一片混沌。看不见的力量告诉我们,这片子是好的,这标准是美的,我们便只能接受,哪怕抗拒也只能接受。

百万人下岗的历史就在昨日,但今天人民仍然确信:体制内是最好的工作,可保一生无忧。是真傻吗?不是的。能在没窗的房子里昏昏沉沉睡到死,也是一种福气,何必自己把自己拍醒,在惊恐中沉沦,却无能为力。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媒体公司新世相有句名言:我们终将改变潮水的方向。但我们知道,我们无力改变潮水的方向。潮水的方向是由地球与月亮的引力决定的,谁妄想改变潮水的方向,谁就会被淹死。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但这名言契合当下的风气:生活是轻的,不要深究。一旦深究,生活就会崩溃。要学习自我安慰与精神胜利——“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人生”。

我们可以缩到自己小小的胡桃壳里头去。我们无力决定潮水的方向,但我们可以决定:晚餐吃盖饭还是炸酱面,度假去泰国还是日本,对象找富二代还是小白脸,口红选ysl还是纪梵希。大事上越是无能为力,小事上头就越显得挑剔。

通览《人民的名义》,里头其实并没有人民的出席。本该是一部很重的片子,瞬间就变得很轻,人民能决定的,只有看和不看而已。决定潮水方向的不是人民,而是片里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他代表着中国老百姓心里的“包青天”形象,身居要职,正气凛然。主持正义的不是公道或法律,而是名臣或圣君。

人民的名义、优秀的绵羊与潮水的方向-激流网    从古到今都如此:他才是天上的月亮,决定了潮水的方向。

(作者:西岛。来源:公众号“姜汁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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