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三了。一个月来,这已经是第四次被人问到:保研的事准备好了吗?

每次听到,都是心里一紧。如果直接一些,我只能回答:真不好意思我一点都没有准备。接着对方抛出鄙夷的眼神:你个loser。

身边挤满了要出国的人,但是现在,已经不会有人问我,你要不要出国。

尽管号称这是一个遍地精英的学校,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的人有钱,有的人开跑车,有的人英语好,有的人出国。而有的人,周末就去打工赚学费,没事就只能呆着看书,英语几年了没什么起色,一看就是准loser。

有的人注定成为北漂蚁族,住在十平米的小屋里梦想人生。

诺大的城市,有几个人不是落荒而逃?

这些事情,不是今天才知道。不是读到大三了才知道。

这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心知肚明了。从见面三四次就知道了。

2

在我内心惶然地准备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刚刚淋着冬天的大雨,从二教回来。听完一堂无厘头的课。老师东扯西扯。我内心一团乱麻。

我有两天时间,还有三篇读书报告、四份作业、一个项目要做,还有好几本书没读。我还有最后一年机会,努力学习,求得好成绩,在loser的边缘上挣扎。

每天夜里十一点回到宿舍,还得回复一堆微信上的消息。

每天陪女朋友聊天不到二十分钟。

这样的生活,不是现在才这样,不是的读了大三才这样。

从一开始就这样了,从进入P大开始,就这样了。

3

赶紧好好学习,努力保持好成绩。这样你就可以保研啦。

那些人生导师对我说。

周围的同学都这么厉害,要像他们学习啊。

成绩是最重要的,别的都别先别管。

千万不能浪费时间啊

找工作很难的……

一开始是人生导师这么说,现在连同学也这么说了。一开始是单纯的劝导,接着是心灵鸡汤,再之后就名正言顺维持旧有秩序了。

你要现实的一点。

你不读研,有什么出路。

……

4

很快就要毕业了,一群迷茫的loser们,互相念叨着,“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

看不到前途,看不到未来,看不到优裕的待遇。最惨的是,我特么看不到价值啊!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生怕学校不要了,没人收留自己。生怕直接落回原来的那个贫穷的,真实的底层世界。

但是收留了又怎么样?

不久前和要毕业的研究生师兄聊天。我说,师兄我好迷茫啊,我是不是要考个研究生再想两年?

师兄苦笑,我更迷茫,我是不是要考个博士再想几年?

生怕到了市场上,没人把自己买走。

但是买走了又怎么样?

无休无止的,简单的重复的劳动。Boss眼里看到的,只有利润,利润,还是利润。哪里管你是个人?

什么“人不是手段”,什么“天赋人权”,扯淡。

5

我决心寻找抵抗的可能。

老子已经喝了太多鸡汤了,恶心到吐。现在,最恶心的就是,一群明明被鸡汤恶心到的人,开始自己批量生产鸡汤。

为啥啊?除了鸡汤,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你写文章,你搞营销,总要收尾啊,没有鸡汤怎么收尾呢?

我决心寻找抵抗的可能。

6

我想看到的是,是前途。

不仅是我的钱途,还有我做为一个人,在有尊严的情况下,实现自己的价值。

很扯是吧?

但是它真实。

不撕下遮羞布,永远蒙在鼓里。

不砸碎铁屋子,慢慢就被鸡汤毒死了。

7

我不是单独一个人。

loser是被批量生产的。

我,我的儿时伙伴,我的高中朋友,我们都一样。

甭管是211还是清华北大,反正你都来自小县城。

你以为这是很惨的事情?

我还有50%的同学,他们在富士康车间。

由于他们的存在,貌似我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喝喝鸡汤。“人生嘛,快乐就好”

这也就是,我还可以自我调侃,自我讽刺,再云淡风轻的生产鸡汤的原因。

在富士康的同学,这会儿已经累到脑子不想动了吧。

8

谁生产了我们?

谁要让我们无休止地竞争?

谁要让我们成为煤球一样的东西被拿去出售?

谁开着跑车却从来不用干活?

谁轻轻松松登上人生巅峰?“人家这人生,就跟玩似的。”

我不傻,真的。

9

冬天的雨真冷。当年国企改制的时候,我爸淋着这个雨下岗回家。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看着这个雨,憧憬一个好的世界。

三年了,学校告诉我,管好你自己就够了。一个loser想什么美好世界呢?

我不傻。我看得到自己的变化。

10

谁生产了我们?

谁在获得权力?

谁制造了意识形态?

谁让我们无处可逃?

谁在剥削谁?谁在制造loser?谁在生产鸡汤?

我不傻。

11

被雨淋了一场。

转眼看见送外卖的小哥,他在泥水中飞驰,脸上流淌着冰冷的水珠。

他伸出红色的手指,拨通一个电话。

他焦虑地等待着。

大雨打湿了他的头发。

大雨淋透了他,也淋透了我。

大雨淋透了富士康。

鸡汤滚滚,污水阵阵。我们都淋的浑身湿透。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12

我上了211,但我尚不能给自己打一把伞,更不能给外卖小哥打一把伞。

遑论富士康的同学。

除了鸡汤,难道我们都将一无所有?

外卖小哥有一辆车。

我有一双手。

弱,可以写鸡汤;

强,可以造世界。

我决心去寻找答案。

(作者:杏核。来源:一粒铜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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