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所谓“小粉红”现象的一些思考-激流网

近日,作家方方的武汉疫情日记因决定在美出版而遭遇铺天盖地的骂声,称之为歧视中国的境外势力提供子弹。方方转而指责反对人士为“极左势力”,作为反击,有网友甚至谱写说唱歌曲嘲讽方方i,称“我们就是极左”,惹得社交媒体一片喧嚣。

这一所谓“极左”势力,常被带有一定侮辱性地统称为“小粉红”。“小粉红”这个称号来源于天涯论坛,被认为是由年轻女性主导的盲目爱国运动,在主流语境中被崇尚精英治国的自由派嗤之以鼻,常被用“家境贫穷”、“三四线城市”、“智商低”等带有阶级和地域歧视的方式羞辱。2017年,媒体人方可成在他的调查中说明,所谓“小粉红”并非家境贫穷多为女性,相反超半数接受调查的人是男性,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留学生,家庭背景较少属于社会中下层ii。但无论个人背景如何,小粉红的特点十分鲜明,即强大的沙文主义情绪、种族主义及性别歧视,这一点从部分国人对外国人永居条例的反对亦可看出,其中针对非洲移民种族歧视及“保护中国女人”的言论此起彼伏。

“小粉红”的意识形态并不复杂,他们的绝大多数主张都与国家形象或民族主义立场相关,是一种单一性极强的自发式行为,参与者鲜有明确具体的政治或经济见解,甚至很难被称为一种运动;将他们与所谓“极左”或左翼政治活动者联系到一起十分牵强。其鲜明的特点和被主流声音的鄙夷,不禁让人联想到苏联解体后在俄罗斯一度流行的国家布尔什维克主义运动(NationalBolshevism)。国家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概念来源于纳粹德国时期斯特拉瑟主义(Strasserism),其从纳粹党中分离,企图将工人领导革命与极右种族主义融合,又称“黑色战线”(BlackFront);在苏俄内战中反共人士尼古拉·乌斯特里洛夫(NikolaiUstryalov)也曾用类似思想试图将苏共推向极端民族主义,后被驱逐出境。

1991年苏联解体,灾难般的休克疗法和新自由主义政策造成了和平时代罕见的人口寿命及生活水平骤降。1993年,俄罗斯作家、诗人和文化煽动者爱德华·利莫诺夫(EduardLimonov)创立国家布尔什维克党(NationalBolshevikParty,简称NBP、又称Nazbol),通过沙文主义思想、将纳粹与左翼符号结合的方式吸引来不少俄罗斯朋克青年、光头党、艺术家和各式各样的反叛青年。国家布尔什维克党也一直以符号和意象著称,政治经济理论摇摆不定,宣扬支持恢复部分苏联经济体制的同时,多条经济政策却似乎直接抄袭自1920年德国纳粹党25条方针。其领导者利莫诺夫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机会主义者,曾以反对普京总统著名,却在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成了俄罗斯政府的啦啦队,甚至在官方电视节目当起了评论员iii。

国内“小粉红”们在社媒及外网嘲讽反对者、盲目袒护中国形象的行为亦体现出一种迷茫的思想空洞。他们缺乏合理的意识形态和政治经济批评,向往辐射在国家强大的光芒之下,进而将想象中的祖国投射到一切政治事务上。他们将社会主要矛盾视为中国和西方的舆论战场,而不是愈发嚣张的剥削阶级与无产阶级间的尖锐矛盾。这点和渴望重回苏联雄风、却无实质政策方针的国家布尔什维克党非常相似,当经济条件无法改变、政治批评无意义时,很多人能做的只是将自己过剩的政治能量寄托于国家这一虚幻的共同体上iv,进而制造出围攻外国记者、传播迷信种族科学这类古怪行为。显而易见的是,这些行为不能达到他们所期盼的改变,其结果只是令参与者逐渐右倾,越遭到批评就越觉得自己无比正确,最终陷入民族主义及种族主义的仇恨漩涡。

此处不得不提到国内自由派精英们的反应。首先,他们口中所谓“极左”的定义显然是对最基本政治倾向(或故意)的误读,从而混淆视听。此外,在对“小粉红”成片的批评和嘲笑中,掩藏着“应正确爱国”这一有趣的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应清楚地认识到这便是列宁所说的“精致的民族主义”v,其与暴力的沙文主义看似区别很大,但实际仍是对社会主要矛盾的无视,是一种对资本家的维护、对当前现状的认可。

就在一个月前的3月17日,当代国家布尔什维克党的创始人利莫诺夫在俄罗斯去世。在资本主义末期疲态初显之际,利莫诺夫留下的荒诞思想显得格外扎眼。当危机来临,全球范围内民族、种族主义升温之时,大量被社会和工作异化,充满愤怒、迷茫、甚至百无聊赖的年轻人被民族主义吸引,将无处安放的愤怒转嫁于一部分替罪羊身上。而讽刺的是,如今全球资本家们却成了阶级团结和国际主义的代言人,他们互帮互助、资源共享,早已在英美两国选举中击败了社会民主派候选人,动用一切资源阻止任何左翼活动。此时左翼人士的作为,绝不应是如自由派一般大加嘲讽,我们应做的是指出表面现象下的真实阶级矛盾,指出统治阶级分散注意力的行为,夯实阶级团结。

注释

i:ImmortalTechnique的革命说唱:https://www.douban.com/note/680572986/

ii:方可成:小粉红–一个张冠李戴的标签。https://jacobinmag.com/2020/03/eduard-limonov-obituary

iv:“只有在共同体中才可能有个人自由。在过去的种种冒充的共同体中,如在国家等等中,个人自由只是对那些在统治阶级范围内发展的个人来说是存在的,他们之所以有个人自由,只是因为他们是这一阶级的个人。从前各个人联合而成的虚假的共同体,总是相对于各个人而独立的;由于这种共同体是一个阶级反对另一个阶级的联合,因此对于被统治的阶级来说,它不仅是完全虚幻的共同体,而且是新的桎梏。在真正的共同体的条件下,各个人在自己的联合中并通过这种联合获得自己的自由。”——《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费尔巴哈;唯物主义观点和唯心主义观点的对立

v:在俄国,特别在1905年以后,当最聪明的资产者很清楚地看到单靠使用暴力没有指望的时候,各个“进步的”资产阶级政党与集团就越发经常地宣传各种各样的能够削弱工人阶级斗争的资产阶级思想和学说,用这种方法来分化工人。精致的民族主义就是这样一种思想,它在最漂亮和最好听的借口下,例如在保护“民族文化”利益、保护“民族自决或独立”等等借口下鼓吹无产阶级实行分裂。——《列宁全集》第20卷:《精致的民族主义对工人的腐蚀》,1914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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