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ACHAEL BUNYAN AND SANYA MANSOOR

译者︱成蹊、韩珊、李兴宇

校对︱蜉蝣、杜平、Sindy

编辑︱林皋赫

“什么都没有改变”——那场震惊全国的轮奸案七年后,妇女仍在被侵害-激流网2019年12月3日,在新德里的一场游行示威中,社会活动家和支持者们高喊口号,以抗议在海得拉巴涉嫌强奸和谋杀一名27岁兽医的事件。照片由Sajjad Hussain/法新社通过Getty图片社提供。作者是 Rachael Bunyan和Sanya Mansoor,2019年12月23日。

在那场惊骇整个印度、引起全国性抗议的重大的乔蒂·辛格(Jyoti Singh)公交轮奸案发生七年之后,一群人在上周一聚集起来纪念她被害的周年。就在同一天,12月16日,印度执政党的前国会议员因强奸一名17岁的女孩而被定罪。

这种矛盾凸显了印度女性的困境,除了对辛格被强奸谋杀的愤怒,她们同时还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性暴力事件。辛格的母亲阿莎·德维(Asha Devi)说,“对于女性来说什么都没有改变,许多类似事件仍在继续发生着”,她和她的丈夫在上周一的集会中纪念他们23岁的女儿,那个被称为 Nirbhaya或者“无畏者”的女孩。

在印度,每天大概有90起强奸案被报道,但是由于对性暴力的恐惧和污名化,还有更多的案件没有被报道。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中,引人注目的案件包括一名27岁的兽医被轮奸谋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据称被邻居强奸;在印度北部,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被家人发现躺在血泊中,当地媒体报道她被被邻居绑架和强奸。上周一,库尔德·辛格·森加尔(Kuldeep Singh Sengar),印度执政党人民党(BJP)的前议员,因在2017年强奸一名17岁的女孩被定罪。周五他被宣判终生监禁。去年,这起案件在受害人因为警察无所作为而自焚之后引起全国性关注。目前有多名印度政客面临性侵犯指控。

随着辛格被害而广为人知的2012年Nirbhaya案,动摇了“整个社会的良知”,印度社会研究中心主任兰贾娜·库马里(Ranjana Kumari)说,“各地都有回应。”政府进行了法律改革,包括对强奸犯施加更严厉的惩罚,并发起旨在提高妇女安全的倡议。2014年,在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当选总理后不久,政府就对针对妇女的暴力行为采取了“零容忍”政策,并表示将“加强刑事司法系统。”

但是活动家们说,对大多数人来说,没有什么改变,“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环境。很不幸地在追问着同样的问题,”2017年关于针对印度妇女的暴力的人权观察报告的作者贾亚什里·巴乔里亚(Jayshree Bajoria)说。

最大的问题是:尽管有对乔蒂·辛格被谋杀的强烈抗议和政府做出改变的承诺,为什么性暴力事件在这个国家仍然极为普遍呢?

“什么都没有改变”——那场震惊全国的轮奸案七年后,妇女仍在被侵害-激流网2015年12月20日,和Jantar Mantar的学术激进分子在一起,在印度新德里抗议释放12月16日轮奸案中的少年犯的活动中,Nirbhaya的母亲崩溃了。照片由Ravi Choudhary/印度斯坦时报通过Getty图片社提供。

根据汤森路透基金会2018年的一项调查,对于女性而言,印度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国家,因为其面临遭受性暴力和被迫从事奴隶劳动的高风险。

据政府统计数据,从2016年到2017年,报道的强奸案数量达到了32559起,但专家们一致认为,实际发生的强奸案数量远多于这个数字,因为这还不包括强奸未遂。女权活动家、全印度进步妇女协会(All India Progressive women 's Association)秘书长卡维塔•克里希南(Kavita Krishnan)表示:“必须谨慎对待印度的强奸案统计数据,因为它们不能说明全部情况。”

那些被强奸和被性侵犯的人在报案后通常很难得到认真对待。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的研究人员采访的一些妇女表示,无论是在警局、医院还是法院,她们都不被信任。幸存者和目击者在报复性的袭击中几乎得不到保护:去年12月,一名女子在出庭指证强奸嫌犯的途中被人放火烧死。另外,根据人权观察的一份报告,一些医疗专业人员仍然在对受害者进行侮辱性的和错误的“两指”测试,佯装能够通过体内检查来判定女性过去的性经历。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表示,这种做法毫无价值,它无法确定一名女性是否是处女,或者她是否有过几个性伴侣。然而,在审判过程中,从这种毫无价值的行为所得来的证据,竟可以被用来判定一名强奸幸存者有道德“放纵”或“松懈”。

有时,本应执法的当局却被指控性暴力。据当地媒体报道,12月15日,警方进入新德里的贾米拉伊斯兰大学(Jamia Millia Islamia University)校园,对一群当时正在抗议一项有争议的新法律《公民身份修正案》(Citizenship Amendment Bill)的女学生实施了性侵。根据一名活动人士和一名倡导者的陈述,警方在一些地区会把路灯关掉,以免闭路电视摄像机拍摄到暴力场面。

许多女性说她们总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我会持续紧张并且注意谁在盯着我看而谁没有。我会有那种无休止的害怕的感觉。”印度演员萨洛尼·乔普拉(Saloni Chopra)讲述了自己的被性虐待和身体虐待的经历,“这不是可以一笑了之的事情。它让人筋疲力尽,感到无助。”

“你也知道,一旦每个人愤怒过后,人们就会回归他们的正常生活,”乔普拉补充说,“很难改变人们的话题。”

“什么都没有改变”——那场震惊全国的轮奸案七年后,妇女仍在被侵害-激流网2019年12月17日,印度新德里的简塔曼塔(Jantar Mantar),妮尔巴娅(Nirbhaya)强奸案七周年之际,在妮尔巴娅和其他的强奸案幸存者没有得到公正对待的情况下,德里大学的学生和阿释密达(Asmita)剧团的成员在抗议政府期间举着标语和喊着口号。Raj K Raj/印度斯坦时报,盖蒂图片社

妮尔巴娅案在印度引发了一波持续性的抗议浪潮及一场关于性暴力的更开放的对话,最终迫使政府做出了回应。“文化沉默被打破了。这是一个印度看似打破了关于谈论性暴力的文化禁忌的时刻,”人权观察研究员巴乔瑞亚(Bajoria)说到。

从那时起,妇女运动蓬勃发展。克里希南(Krishnan)说:“为了回应政界人士和公众要求妇女呆在家里以保护自己不被强奸的呼吁,女性活动人士们宣称,她们不会为了安全而牺牲自己的自由。”印度也有自己的“MeToo”运动,该运动在2017年开始有了势头。自法律系学生拉亚•萨卡尔(Raya Sarkar)在Facebook上发布了一份学术界性骚扰嫌疑人名单后,女性开始公布她们遭遇性骚扰的经历。这场运动让媒体和娱乐行业的女性说出了她们在2018年所遭遇的类似事件。

但是,对这一问题更深刻的认识并没有给妇女们带来更多的安全。事实上,印度妇女权利活动人士说,近年来情况变得更糟了。

“此时此刻女权主义者的声音越来越难以被听到,”克里希南谈到她试图公开谈论针对妇女的暴力行为时说。自2014年起,在现任总理,即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竞选期间,她每天都收到强奸和死亡威胁。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BJP)被指控为它自己存在性行为不端的国会议员提供保护。

“七年前,我可以向政府抗议,因为当时的政府支持者还没有用强奸和死亡威胁我。然而现在,这些已成事实。”克里希南说,“这是一个迫近而真实的潜在危险,而这就是如今印度的局面,情况非常糟糕。”

在尼尔巴娅案所带来的公众压力下,当时由国大党所带领的政府进行了一些重大改革。改革为卫生保健系统制定了指导方针,以便向性暴力幸存者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并于2013年设立了尼尔巴娅基金来提供国家资金,用以支付保障妇女安全、帮助女性暴力受害者的行动发起费用。

同年,新的法律将性犯罪的定义范围扩大至包括性骚扰、偷窥和跟踪,并为犯罪者设定了更严厉的惩罚措施。

但激进人士说,这些改革实施和执行的力度不够。经济学家巴乔瑞亚说:“我一直在强调:我们有非常严格的法律。但我们更需要的是对惩罚实施的保证,而非更严厉的惩罚。”

政府并没有大规模使用尼尔巴娅基金;当地新闻报道显示,不到20%的拨款得到了利用。巴乔瑞亚说,警察局和医院的工作人员或许已经接受了处理性侵犯和强奸案的培训,但他们对此往往缺乏敏感度,有时会有不信任幸存者的倾向。

克里希南认为法庭的气氛通常是充满敌意的。他说:“那些目前正在接受强奸案庭审的女性,总会被询问到一堆有关她们的性生活和性道德的羞辱性问题。”

随着审案的延长和推迟,在印度官僚司法体系中寻求正义之事困难依旧,法庭通常需要数年才能做出判决。根据政府数据,大约有133,000起强奸案悬而未决。

尽管印度的法律体系在处理性侵犯和强奸案件上进度缓慢,引人注目的事件却往往会引起公愤,引发人们对判处犯人死刑的强烈诉求。在11月下旬海得拉巴市的一名兽医医生遭受到轮奸和谋杀之后,在高速公路的地下通道附近发现了该妇女烧焦的遗骸,公众要求将被告绞刑,并控诉警方不作为。(当该名妇女被报告失踪时警方行动不够迅速,因此受到受害者家人的指责,三名警察被停职。)

后来,其他警察将被指控的行凶者带到事发地点,并开枪打死,声称这些人试图逃跑。一些妇女权益支持者认为,这种处以私刑的做法也并非解决办法。印度社会研究中心(妇女权利倡导组织)的主任库马里说,“这件事并没有体现出正义。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表明他们就是那些犯罪的男孩……也没有遵循的正当司法程序。”

“什么都没有改变”——那场震惊全国的轮奸案七年后,妇女仍在被侵害-激流网2019年12月6日,距离海得拉巴34英里的沙德纳加尔,警方人员在这里开枪打死4名被拘留的轮奸和谋杀嫌疑人。诺亚·西兰(Noah Seelam)/法新社通过盖蒂图片社报道

激进人士认为,解决方案在于切实可行的宏观变革,包括设立专门处理侵害妇女罪行的法院,以加快强奸案的司法程序,改变社会对妇女地位的态度,减少对女性身体的物化。库马里认为:“一些人受到真正的惩罚,肯定会让法律看起来更有威慑力量。”

巴乔瑞亚说,任何一项单一举措都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保障法律执行、提升警察责任感、一个更灵活负责的刑事司法系统、医疗保健系统和法院,以及一个整体协调的行动体系来处理性别歧视问题。所有的这些事情印度都需要去做。”

但她们表示,鉴于男性未能有效地解决这一问题,重大变革的实现要依靠女性去争取属于自己的那份权力。

库马里说:“这些政府官员都是男权至上的,对他们来说,争取妇女权利、消除对妇女的暴力行为根本不是优先考虑的问题。别再想优先权的事情了,政府对此普遍缺乏敏感性。他们可能已经上台……在台上大声疾呼他们将为女性的安全做出一些贡献,但是当你看到他们推行的政策时,会发现这些是绝对不够的。”

她补充说道:“只要这些人掌权,什么改变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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