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被一篇#网易裁员,让保安把身患绝症的我赶出公司。我在网易亲身经历的噩梦#  刷屏。我感同身受,心很难受。感受到被资本家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而被无情抛弃的悲凉。他不是第一个遭受这种对待压榨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的遭遇如出一辙,同样是天天熬夜加班,同样是身患重病被辞退,同样被扣押奖金、拒发加班费。可笑的是,在我收到医院下发的病危通知书前一天凌晨01:17,我还在加班给领导发工作报告文件。我没有那位网易小哥般拥有睿智的头脑保留了所有的证据,也没有网易小哥般的胆识勇气。对我来讲,疾病来太急太凶险,天堂与地狱仿佛就一夜之间。但我的疾病却与在公司的工作状态,工作环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的工作状态与工作环境

2017年我入职名创优品,是名创优品的一名项目专员。与其说是项目专员,也许副总裁秘书兼部门助理的说法更为准确。每天面对的工作就是撰写副总裁对老板汇报的PPT,各类会议记录,行程安排,邮件,知识产权以及部门内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我好像是万金油,每样事情我都能做似的。很多时候我分不清楚我的职位是项目专员还是秘书还是其他职位。刚入职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12点之后,我是职场菜鸟,刚开始以为是我工作效率问题才会每次加班到这么晚。后来才慢慢发现我的工作量是真的多啊,但公司却舍不得花钱聘请多一个员工。为了更好的加班,我住到了公司安排的宿舍,为了更好地随时随地加班,公司特批给我配置轻便笔记本电脑,为了更好及时获取到领导发的讯息,整个工作期间都把领导的微信置顶。人们曾说,年轻人干多点活不会吃亏,我也曾认为只要我做事上进,认真负责,勤勤恳恳。领导总会看得到,我自己也总会有回报吧,直到我生病之后公司对我的态度。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由于每天面对的是部门的大领导,我每天精神都处于紧绷状态,生怕出一点差错而挨批评。无数个周末休息在家的时候,领导一个电话一条微信就要起来打开电脑工作,过了N多个假周末。很多次在回家的路上,在火车,更有一次在的士车上领导同事一条信息,我就要打开电脑工作。更有甚者有一次在和老公去澳门游玩的路上,领导的一条信息,去到高铁站又折返。这样的生活工作状态,我老公时常抱怨,你工作为生活服务,还是你的生活为工作服务。这样工作完全没有意义,舍本逐末,还不如辞职。住在公司宿舍的那段时间,很多时候我要加班到两三点,然而第二天我没有像网易小哥那么幸运可以请病假迟到一会,我迟到一分钟都会罚款。名创优品公司制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罚款,开会迟到罚款、周汇报迟交罚款、下班忘关电脑罚款、最后一个离开公司没有关灯罚款……数不尽的罚款。哦不,迟到不是罚款,是乐捐。既然美其名曰乐捐,公司倒是把这笔罚钱捐出去做慈善啊。劳动法规定八小时工作制,但名创优品公司独创一种上班时长,早上8点半到12点半, 13点45到18点。好吧,8小时15分钟,即使是按时下班也比劳动法规定的多15分钟。但我却几乎从未按时下班过,在加班的时候,我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我真是个天才啊,每天20个小时连轴转,我都佩服我自己,每个月拿着五六千块的工资我真是为公司操碎了心。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也许过度的劳累工作并不是压垮我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在2018年6月份,部门搬去新的办公室,新的办公室居然是地下负一层,没有任何的通风换气的条件,而且公司连个空气净化器都舍不得买。刚装修好不到一个星期就让我们搬进去办公。刚搬进去味道很重,同事们都私底下抱怨味道重,很闷,怀疑有甲醛。这个时候公司果断甩出第三方的空气检测报告,大家看,我们办公室的空气质量是合格的,大家放心在这里办公。我不评价这种临时性空气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即使是真实的,报告中很多数值也已经接近空气质量的极限值。况且在做完检测之后,公司为了调整办公区域又进行二次装修,一段时间内我们在边装修的办公环境中工作。装修引起血液病的新闻时有听说。只是为了生计,我们更愿意相信这么小概率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长时间在充满化学毒物的办公环境中连轴的加班,慢慢地一点点地透支我的身体,我的噩梦从此开始!

患病

在2017年入职体检的时候,我的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自2018年6月搬进新办公室开始,我的身体就慢慢开始感觉到一些不适,先是7、8月份两次在公司选样会上晕倒,再是小腿开始不明原因的出现淤青,身体也越来越容易累,经常头晕头痛。后面我开始时不时出现牙龈流血的情况,我一直以为是长期的加班熬夜太累导致的,所以一直没有重视。一直到10月28号(周末),突然开始流鼻血并感觉到头晕,直到这一刻流鼻血头晕,我还在因领导布置的任务加班。随后老公陪同我到附近医院就诊,血常规结果出来后医生异常慌张地把我叫进办公室,告知我基本可确定患上血液病且病情已非常严重,要求我马上转院至广州拥有血液科的医院,当时我话都快说不出来了,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没有人可以想象我当时的恐惧和无助。我不是什么勇士,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在灾难突然来临的时候我本能地不知所措。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想着也许是检查失误,我马上到广州最大的医院就诊。可是当我把检查结果拿给医生看时,医生却马上安排我住院,并让我签下病危通知书,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是颤抖的,我脑海里想到的是前段时间看到的阿里员工搬进新装修租房后几个月患上白血病去世的新闻,我满脑子开始胡思乱想,我才二十几岁啊,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还未满两岁的孩子怎么办?疾病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无法接受。

一周后,经过各种检查,我被确诊为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即身体的造血系统衰竭,无法生产出新的血液来维持生命的正常运转,属于血液病的一种)。后来病情恶化,重型转为极重型,并引发多种并发症。当时我的主治医生告诉家属,如果我不及时进行骨髓移植手术,生命不会超过半年。在等待骨髓移植的这段时间,都靠输血维持我的生命。相信大家都听说过骨髓移植所带来的风险与后果,随着病情的恶化,我隐约感觉到如果我不做骨髓移植手术,我见不到2019年的太阳。

在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我都在与疾病作抗争,是的,一直到现在还没结束。当骨穿针一次又一次的扎进我的骨头,当抽血针、升白针、留置针一次又一次的扎进我的血管,我痛苦不堪。在这一期间,公司对我的任何处理,通告。我没有办法去做任何的协商与抗争,我只能默默的逆来顺受,我的家人为了防止我因公司的事情情绪波动影响我的病情,也尽量不告诉我公司对我的处理消息。

公司的态度与做法

在知道自己得了这么重的病之后,我一度很慌张,我知道我和家人没有足够的钱来治我的病。我懊悔不已,不应该这么拼命的工作,不应该跟着搬去新装修的办公室,以致于把命都搭进去了。我知道我的病跟我的工作环境,工作强度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不幸真的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我一度幻想着期待着公司能看到我平时兢兢业业、拼命工作的份上,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角度给予我帮助,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刚开始公司极力封锁消息不让同事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就在我确诊的是血液病在公司传开后,负一层的同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平时上班也戴上了防毒面具,不敢在负一层加班等等(这些都是后来同事告知我的)。我的家属也质疑我的疾病与公司新装修环境以及高强度工作有关。此时,公司为了稳定人心、平息众口,第一时间派人到医院“慰问"我们,与其说是慰问,更多的是威胁,要求我们不得再就此事发声,否则起诉我们侵害公司名誉。随后,为了撇清责任,还制作了一份关于我病因的告知函发给全公司,在没有任何医学根据的情况下,通篇胡编乱造,大体的意思是我的病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恶意曲解捏造我的病因,告知函还提到了咨询相关专家,说我的病是由某某原因引起的。但没有说是哪位专家,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位专家,仅凭我一个疾病名称就能判定我的患病原因,那大概是神医吧。我的老公特意拿着这份告知函去咨询我的主治医生,医生只能证明我得的是再障,再障可能跟环境的化学毒物有关。但是无法直接证明。

无意中看到这份恶意曲解我病情病因的告知函,我当时很生气(住院的时候医生就再三叮嘱我要保持平静的情绪),导致我的病情进一步加重。当时我已经住到隔离病房了,当天晚上我就发高烧。当时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免疫力,每次发高烧都是细菌病原体在体内肆虐,整晚都戴着氧气,挂着吊瓶,就差送ICU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24小时挂着点滴。每隔两三天输血来维持我的生命。在这份告知函之后,众说纷纭。也许是怕我暗中搜集证据,公司迅速的在办公区域进行空气净化,改善通风系统,然后再出了一份合格的空气检测报告。

然后公司的法务团队迅速的发一份处理函件给家属,说按照法律给我三个月的医疗期,医疗期一过就与我解除劳动关系,没有经过任何协商。而公司也确实做到了医疗期一结束不耽搁一分钟地跟我解除了劳动关系,迅速断了我的医保。当时我还在住院,还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公司就要求提供地址给我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被拒绝后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直接将通知书寄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至今没有收到。我不知道公司是否想故意用这些事来不断地刺激一个病危员工,好让她早点出事,这样她就无法去找公司麻烦了。在处理辞退一个病危员工这件事情上,公司做事是前所未有的迅速。要知道,为了给我们结算工资,公司可是勉强拖到每月25号才能结算清楚,才能发给我们,相当于差不多押了一个月的工资。

违法与维权

然而,告知函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是促使我最终爆发的导火索,最后让我爆发的是公司拒绝支付我在职期间的奖金和加班费。我统计了我在职这一年多以来的加班时长,累计超过1300个小时,我也统计了自己的住院时间,累积超过120天。一年三分之一都在医院度过。才从鬼门关走回来。

尽管我一再告知公司这笔钱对我很重要,但是公司却对此置之不理。公司知道,奖金和加班费在劳动仲裁中很难举证,因为大部分的证据都掌握在公司手里。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企业的违法成本为零。他不发奖金不发加班费或者补偿金等,你去告他,告赢了大不了把原本就属于你的钱给你,输了他就省下这笔钱,而更多的情况是员工根本没有精力或者时间去起诉。

这两个月,我的身体状况相对好转了一些,我开始咨询律师,律师表示关于我患病与公司装修一事也很难举证。在法律上谁主张谁举证,装修产生的苯等化学毒物确实可能导致患病,但是患病的原因多样,你无法举证你患病就是装修这个原因引起,两者是充分不必要条件的关系。很遗憾,我想如果法律规定要公司证明我的病跟工作环境没有关系也许结果会更好一点。

最后的最后

上个周末看到网易小哥的发文,想起自己经历的种种,才突然又想起自己的遭遇也是那么的悲凉。人生真的到了那个点,任何人都会放手一搏,无论以何种方式,至少我会。

名创优品公司倡导奋斗改变命运,是的,的确改变了我的命运,只不过不是好的命运。一个倡导员工奋斗的公司却从未为员工足额缴纳社保和公积金,从未按照劳动法规定上下班时长。一个公司的行为风格到底有多恶心,完全取决于老板有多恶心。由于工作的便利,我曾见过公司多次辞退员工却不给补偿金,甚至签署补偿协议到打款那一刻却反悔了。许多同事迫于维权的时间与金钱成本,并没有去起诉追究。

我也无法击败任何人,我只是在宣泄我的怒与恨。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争取拿回我应得的奖金和加班费。然而我的工资太低,即使我全部胜诉,得到的钱也不够我一次的住院费。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一个处于社会底层的劳动者,即使拼尽全力的呐喊也未必会有人听到。这篇文章发出来之后,按照名创优品一贯的技俩,也许我会被碰瓷,被恶意营销,被起诉,还可能会出现很多黑我的文章。

我相信每一个细小的反抗的声音,都会汇成一条汹涌的河,不管权势再大,最终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让黑暗暴露在阳光底下,这个社会的公平与正义才有机会得到更多的彰显。

在我至艰难至黑暗的时候,我女儿可爱的笑容总会出现在我脑海里,给予我继续往前走力量与勇气。在那段宛如地狱般的岁月里,感谢我的爱人,父母,家人的不离不弃,感谢我的亲戚同学朋友为我奔走疾呼,感谢所有支持与帮助过我的小伙伴,特别感谢那位不知名骨髓捐献者,给予我重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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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网易式裁员,还有名创优品式病房威胁病危员工-激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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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网易式裁员,还有名创优品式病房威胁病危员工-激流网(作者:平凡女子林菇凉。来源:林菇凉是个平凡的女子。责任编辑: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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