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earch Policy期刊在2017年发表过一项针对博士生精神状态的研究,其中32%的博士患有较严重的精神疾病(特别是抑郁症),半数以上的博士生都处于亚健康状态,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焦虑是中国大多数博士的生存常态:即将迈入而立之年,经济尚未独立,与此同时,导师权力过大也带来科研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自小优异、平顺的他们,也许会在某一刻感受到人生其实充满了失控和无常

我们采访了6位博士,他们来自不同学科,有着不同烦恼。

研究称32%的博士患精神疾病:导师压榨,科研、经济压力大-激流网

陈朵 女 26岁

某985高校理科在读博士二年级

“往往是生活中的小事累积起来,把人慢慢击溃”  

那天看到杨宝德博士自杀的新闻,我的第一反应是“真实”,杨同学跟他老师的聊天记录,还有他们师门内部群里的聊天记录,我几乎不用看,因为我每天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完全在复制。

去年9月开学,我经历了人生中最抑郁的时刻。因为我没答应给博导的课题写东西,她给我发了个邮件——你必须来找我谈谈。在她的办公室,她看我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只苍蝇。

我硕士是在外地的985高校读的,硕导对我非常好。等考博时,我几乎准备了一年,终于考回了自己家乡的省会城市,所以我特别珍惜这次机会,想学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因为听说过男博导性骚扰女学生,我当时就想选一个女博导——一个相对年轻的、有干劲的,她可以督促着我们,一起进步。当时看到了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博导的信息,她近两年的文章跟我的研究方向也比较相近,就选了她做导师。但入学后她却无意中告诉我:你以为我做这个方向吗?我这是为了评教授做的而已,我早就不喜欢了。

她天天攻击我做的方向,总说我们对她的基金和课题没有贡献,其中最经典的一句就是:“虽然你不花我的钱,但是你要记住了,你占了我的名额,是要给我干活的。”我们写的文章,第一作者写的也是她,学校的奖励也完全归她。

同门的学生不少是她从硕士带上来的,平时要给她送饭、送充电线,陪着她吃饭、看电视,坐在她的办公室一直陪着她,她出差时要给她看小孩。偶尔大家也会一起诉苦。

每次我收到她的短信或邮件,知道要见她的那一刻,我就会开始紧张、恐惧、睡不着,还常常睡觉梦见她就吓醒。

等真正见到她,我又会在她那里遭受各种打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挺招老师喜欢,忽然有一个老师这样不停地在人格上指责我,我发现时间长了,自己已经有点扭曲和偏激了。

重大灾难发生时,人们可能会承受得住,但往往是生活中的这些小事,每天累积的人格侮辱和胆战心惊,会慢慢把人击溃。

杨同学就是如此。看到这个新闻前,父母每周和我通电话,都是问我以后能不能找到好工作、留在高校,或者提到谁谁谁赚多少钱,现在在哪个国家。但现在,他们就特别紧张,几乎每天就给我打一个电话,不停告诉我,不行就延期,人重要,我们对你要求不高。

网上也有人说杨同学太脆弱。说真的,如果我没有读博士,可能也会说这样的话。但实际上我的家庭情况跟他差不多,农村出身,村里唯一的博士,父母从小的骄傲,我特别理解他,因为我们都没有退路和试错的机会。

王旭阳 男 36岁

上海某985高校政治学博士毕业

“整个家庭都受到了影响,被搞得乱七八糟的”  

去年9月,我33岁的博士妻子不得不从一所985高校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