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我们其实都没太明白“什么是快乐星球”这个梗是怎么突然出现且爆热的。

大概也是因为我们全编辑部都没人用抖音,反正到底啥意思到现在也没咋弄明白。

不过甭管什么原因吧,这一部童年剧的再次翻红,倒是让我有些喜出望外,因为我一直觉得《快乐星球》这部作品是被严重低估甚至误解的。

大家都把它当做低幼向的软科幻教育片,但实际上它的议题内容远远不止儿童,欢乐,成长这些关键词这么轻快。

只要你再一次以成年人的视角剥开低龄笑闹的外皮,就会发现,它就像今晚标题所形容的,大量现实讽刺,大尺度隐喻都隐含其中,主线故事的走向也是暗黑且残忍的。

所以正好,趁着这次翻红,让我们一起重新定义「快乐星球」。

《快乐星球》

(以下提及的《快乐星球》皆为第一部)

「快乐星球」是恐怖片吧!-激流网

《快乐星球》其实和快乐就没什么关系,它从一开始就是透着一种成长的悲剧性。

主角丁凯乐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快乐的孩子。

他是一个同时夹杂着特殊性和普遍性的孩子。

普通,是指乐乐的个人条件,生长环境都没有权势加持,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天赋光环,属于普罗大众里容易被埋没的存在。

特殊,则是因为身为普通孩子的乐乐,却还要背负学习的压力,同学的欺负,妈妈的不对等教育,老师的左右,甚至阶层和社会权力的过早毒打。

他是离快乐十分遥远的典型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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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象点说,他就像《多啦A梦》里的大雄,也像荧幕前的我们自己。

他代表着那些因为大人的世界而不快乐的普通孩子,你感觉得到他们的无力和了无生气。

而《快乐星球》便是想要用这样一个穿越星球的软科幻设定,去向大人发问:

到底是谁剥夺了他们的快乐呢?就只能这样了吗?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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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把刀,对准了很多如今我们已经不敢对准的东西,这里面有教育困境,有社会贫富,大人世界的伪善,甚至校园里的官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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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星球》在尽可能完整地复原权力对小孩成长的大小影响。

但倒过来说,也是在透过小孩的视角,给我们这些大人看社会的横切面,看家庭权力和社会权力的失控。

一、家庭教育的失控

在我的童年印象里,乐乐的家庭表面上看起来是幸福的。

大量的相处日常里,只能看出小孩和大人在斗智斗勇,笑乐交加,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样来,至少也称得上一句「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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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再看,我才惊恐地发现,正常底下,是大量家庭教育细节的不正常。

而且是我们都非常切身的那种“不正常”。

最明显的就体现在生日礼物那一集里。

因妈妈出差爸爸忙碌,乐乐只好独自过生日,快乐星球的小伙伴就给乐乐造了一个与真人无异的「假妈妈」为他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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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假妈妈是机器人而非人类,于是真妈妈和假妈妈对比便产生了。

在这组对比里,乐乐所承受的长期迫力才慢慢浮现。

其中有显性的迫力,比如孩子缺少了必要的陪伴。

乐乐在摩天轮上天真地问假妈妈,“妈妈,真是太好玩了,为什么你以前不带我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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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联系下以往真妈妈的言行就知道,那是因为,玩乐被放在了家庭价值排序的最末端。孩子能选择的只有学习,家长但凡有空,也只会陪孩子学习。

孩子必须始终居于绷紧的状态。

更多的还有隐性的迫力。比如在日常的亲子教育里,家长对孩子在为人理念上的强制灌输。

比如同样是遇到拿着小碗来讨钱的女孩,假妈妈会选择施以同情,会对好坏,善恶抱有犹疑。

而真妈妈一向是把她们认作骗子,不予搭理,逼迫乐乐也要牢记这一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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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集更有意思的设计是,结局这个女孩真是一位被迫乞讨的可怜人。

于是这种对比的毒辣之处也被最大化,一个是孩子从来没有被父母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去让他们自己做判断,而是“一刀切下”的权力灌输,没有「开放式追问」,只有「封闭式告知」。

同时,也讽刺着大人的伪善不如孩子的本真,更不如一个机器人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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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集,只是一个是否为弱者发声就呈现那么大的矛盾。

那我们不妨细思一下,在这样的教育氛围中,是反同呢?是种族歧视呢?是厌女呢?

还有多少固步自封的所谓伦理,正义,是非观,是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传承给了下一代呢?

而这种教育思维,在我们的现实中,如何大行其道,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二、反思多于仇恨

那《快乐星球》是来忙着批判的吗?

恰恰不是。

我最喜欢《快乐星球》的一点是,它没有一直站在孩子视角,去一味追讨家长之责。

编剧很清楚,家长一样是庞大社会体系有序运转下,无可抗争的牺牲品。

他恨的不是具体的家长,而是宏观的教育体制和思维。

比如开心老妈那一集里,莲蓉包做了一瓶喷雾,能让爱生气的乐乐妈妈变开心,但这瓶喷雾到结尾也没用上。

反而是多面体创造的“微笑面对生活”理论,让乐乐妈妈深受教导,无论是丈夫偷买钓鱼竿,还是乐乐老师来家访,都利用思维的转换看问题,让情绪保持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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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是暂时跳脱了一个母亲脑子里“我家孩子不能比别人家差”,“别人家都上什么辅导班了,我们也要上”,“你不能给我丢脸”这些教育内卷思维。

她不再对身边人强作要求,强加期待,而只是与他们共同存在,生活。

这是一个母亲本身应该被解放的状态。

这个状态侧面表达的,也是这个教育氛围和制度,同时也一直在把家长困在了时刻焦虑,紧绷的情绪里。

这是一种社会体系化的教育焦虑。它无处不在,也无人可逃。

另外,我们一直在谈母亲对孩子的影响,那父亲呢?

并没有更好一些。

他表面上很少干涉妈妈对乐乐的教育,但就在偷看乐乐日记那集里,妈妈不懂电脑,让爸爸想办法黑进乐乐的保密系统,爸爸是默默实行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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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爸爸这条线里,编剧偷偷玩了一集身份对调,把望子成龙,改成了望父成龙。

那一集里,乐乐爸爸事业不顺,身材中年发福,一切都很不顺,乐乐便想用了各种方式想让他振作,改变形象,学拳击特长等。

这时候父亲也呈现出了和在“望子成龙”压力下的孩子类似的痛苦状态。

不仅一无所成,甚至当乐乐终于替爸爸拉到一笔大业务,爸爸还投机地同意了同事的建议,把次品掺杂着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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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不是对他作为家长,作为成年人无能的指责,绝对不是。

而是用这种家长和孩子的错位对调,展现了大人与小孩完全一致的苦楚,即「平庸之苦」。

对卓越的过度追求,正是中国传统家庭的长期自困,每个人都在这种竞优思维里备受折磨。

编剧:那现在我就让你们家长也尝尝这种思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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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快乐星球》最恐怖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如果撇去那些稍显夸张,带了科幻因素的片段,你会发现,这一切最现实的东西,也依旧每天都在我们身边上演。

三、校园权力的失控

说完千疮百孔的亲子教育,我们再来说说学校教育。

《快乐星球》对学校的抨击其实是更狠的,它戳破了那层有序和安宁,呈现了校园小社会里,拥有权力的人对孩子肆无忌惮的操纵。

比如真假测谎仪的那集,新来的代班班主任韩老师,为了能够留在学校里,做了两件看似正当,实际自私利己的事。

一是演讲比赛直接决定了报名人选,只让爸爸是教育局局长的马翔宇和作文好的乐乐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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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想批判什么,不言而喻。

值得一提的是,镜头还故意给到了对学生家长职位表的特写,强调了慕权意识在学校这一浓缩社会中的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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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狠的还在后面。

这位老师不止直接决定了谁去演讲,为了直接体现学生对自己的“良好”评价,韩老师更是没有给到学生真实流露的机会,主导了演讲稿的写法。

要求加入大量歌颂的正能量内容,不容许一点负面和现实。

这个时候,全剧最让我感到恐怖的一幕出现:

《快乐星球》给了乐乐一台测谎仪,而只要乐乐一旦提及文章里关于“奉献”、“伟大”的词语,测谎仪便立刻报警。

这种对权力滥用和盲目歌颂的批判力度,你还能在现在哪部现实作品里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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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可以说封神的一集,叫竞选小市长。

里面涉及民主选举和对官僚主义的批判。

故事头尾很简单:乐乐知道不少鸟的种类在濒临灭绝之后,决定在树上挂爱心鸟巢,但始终遭到主任的严厉反对。

而当他竞选小市长成功之后,权力关系发生了翻转,主任笑着替他们把鸟巢挂了上去,讽刺了官僚风气的欺下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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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中间乐乐到处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还有竞选小市长的过程,可谓惊悚至极。

比如有一段是乐乐因为挂鸟巢受阻,想要通过爸爸是教育局局长的马翔宇之手,反映到教育局。

而马翔宇把信退了回来,先说爸爸不会管。

在遭到同学“我们学生反映问题,他教育局长为什么不管?”的质问后,说了一句“不能越级反映问题,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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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这些编剧设置的种种,透露的就是对学校背后一整个教育机构乃至全社会权力意味的反思。

好笑但笑不出来的是,如今这样的声音已经逐渐稀薄。

而这一点,又恰恰佐证了《快乐星球》的意义所在。

这是它先锋性的珍贵,也当然是后退的我们,常常难以自觉的时代悲哀。

不算是写在最后

最后,我希望看完这篇文的大家,能够带着新的想法,重新去审视这首大家都会唱的主题歌,把它当首诗歌也行。

而后想想,为什么他们一直说,再见了,妈妈。

《月亮船》

能够捉到月亮

我将用无数的梦

撑起无数的桨

用勇敢和智慧做我的船桨

摇着月亮船驶向远方

如果我能够捉到月亮

我会用蜡笔画出银河的气势

我会用算术数清所有的星星

把最亮的一颗戴在胸上

再见了妈妈

今晚我就要远航

别为我担心

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当你醒来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正摇着月亮船在银河上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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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星球」是恐怖片吧!-激流网作者:灰白。来源:3号厅检票员工。责任编辑:郭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