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

前几日,有外媒报道称Apple Watch代工厂广达存在违法雇佣学生工人情况,同时还要求学生工人超时工作。

出现问题的工厂位于重庆,由广达电脑于2010年4月在重庆市沙坪坝区西部新城的西永微电子产业园区投资成立。10月30日,广达官方回应称,未与任何学校及单位合作,以实习生名义雇用学生工。

事实真如广达官方回应情况么?为了解目前真实情况,10月31日,锌刻度(微信:beefix)记者前往广达工厂,进行了一番实地探访。

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广达工厂大门标识

“学生吃小头,学校吃大头”

广达工厂的位置离重庆市中心较远,轻轨、公交均不能直达。历经近两个小时的路程,记者终于到达了广达工厂所在地。由侧门进入,大概步行7分钟~8分钟,就能看到左侧是厂房区、右侧是生活区。

当记者径直往厂房区走时,保安上前阻拦并要求出示通行证。随即记者假装是前来面试的学生,他便将记者引到了一间保安室旁。另一位保安开始询问具体情况,了解是学生工之后,该保安告诉记者,学生工是应该由老师或者对接的中介单位来接,才能入厂,不能自己私下来。

当记者问到学生工的工作内容是否辛苦时,该保安回答“如果是本科生的话,可以通过社招来应聘,进办公室会轻松很多,但是学生工一般就做普工的工作”。不过即便是普工的工作分配也是凭运气,由厂里通过电脑随机分配。如果在流水线上工作就会辛苦一些,在仓库工作就相对轻松。

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广达工厂的员工生活区

该保安还表示,每年来广达工厂的学生工很多,仅在采访前一日(10月30日),就送走了十九辆大巴车的学生。他们刚刚结束在工厂的实习工作,由学校统一带回。而每年来广达实习的学生不仅仅来自重庆,也有其他城市的学生。本科生较少,大专和中专生最多。

至于为什么广达工厂要招收学生工,“具体的情况我不好说,但是老师、学校甚至其他部门肯定和工厂谈好了的。”该保安颇为隐晦地笑了笑说道,“你们不来,学校肯定卡你们的毕业证,这一点想都不用想,面对现实就好了。”

不过随后,他告诉记者不要想太多,很多学生工都是因为学校的要求所以才来工厂上班。 一般来说,除了工作辛苦之外,饮食住宿与安全问题都可以放心。而工资问题,“学生工和普工的待遇是差不多的,但你们吃小头,学校吃大头”。学生的工资会由工厂直接发放,但学校真正吞掉的钱是补贴。

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广达工厂位于重庆西永综合保税区

另外,相对普工而言,学生工工资会稍微少一些。原因在于广达工厂对于学生工的工作时间与学校方有协议。而根据香港权利组织Sacom指控“学生工常常加班和上夜班”情况,记者了解到了不同的说法。

一位保安称,此前曾经出现过学生工不愿意上班到晚上八点,所以私自跑掉的情况。所以现在普工白班时间是上午八点到晚上八点,但学生工可以下午五点下班。但加班是自愿的,如果学生工愿意多挣一些加班费,就可以自主安排下班时间。

最后,记者向其询问16岁的未成年人是否能进入工厂工作时。该保安表示:“如果是通过学校来的没问题,但如果是社招就要视情况而定。最近不缺人手,所以可能不会要。但如果缺人手,标准就会降低。”

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正在厂房区域送餐的餐车

戒备森严的园区环境

记者到达广达工厂时,恰好处在员工用餐时间。一眼无法览完全景的工厂园区内,只能看见十来个人以及不少运货的车辆。原来,在员工上班期间,午休只有40分钟,但也仅限于在所处厂房内的食堂用餐。统一运送食物的车辆会定时到达,由负责人送往员工食堂。

跟着几位员工,记者来到了其中一栋厂房。楼下拉着“实施《质量发展纲要》 推进建设质量强市”的标语。而两侧的上班通道明确写道,员工需刷卡入内,非员工及承揽商需进行电话确认后才可入内。所以无论是外人想进入,还是员工想出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厂房楼下拉着宣传质量的标语

“下午好!”厂房对面的生活区,一位戴着红色警帽,身着警服的保安向走来的工厂领导问好。这位驻守广达工厂生活区的保安每天要严格管控人员随意进入。想要进入生活区,要通过多重检验,门栏需要用身份证刷卡识别,上方的摄像头会进行人脸识别,同时保安也会根据不同情况进行询问了解。

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厂房区域的管制十分严格

两个月前,广达仍在招收未成年工人

除了园区的情况外,记者还对曾经在广达实习过的学生工、负责招聘工人的第三方机构进行了采访。小黄(化名)是重庆电子科技大学的学生,曾经也因为学校要求,到广达厂内实习。他用“学校都是这么坑”来形容自己的经历。

小黄告诉记者,自己现在已经顺利毕业,没有继续留在广达厂内工作。但当初实习时,是由学校直接对接工厂,然后学生需要签订三方合同。但这不是最坑的,小黄进一步表示学生工的工作时间其实也很长,而且只是开始的时候没有夜班。这一点,与学校、工厂的承诺都是相违背的。

另外,负责帮重庆各大工厂招聘工人的孙老师向记者透露,广达也曾招聘过低于18岁的工人。当记者询问16岁高中肄业是否能进入广达做普工时,孙老师表示:“广达两个月前可以安排,但现在要求18岁以上。”

她表示,现在园区正在管控,所以18岁以下的身份证刷不进厂。至于可以接受未成年员工的小厂,则包括重庆京东方科技有限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之一的翰博工厂、传音电子厂等。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去年,苹果iPhone代工厂富士康的郑州工厂就被曝出存在违反劳工权益的行为。苹果和富士康均对此表示,工厂非法安排了实习生加班,但将会终止实习生加班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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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说法:代工厂违法行为会影响苹果声誉

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赵占领: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学生在校期间不能作为劳动者,不能签订劳动合同,但可以签订劳务合同、实习协议。同时,如果学生已经成年,那么也没有问题。

从工厂来讲,使用学生工可以降低很多成本。工厂招聘一般来说需要缴纳社保、五险一金,劳动合同也要严格依法执行。而雇佣学生工一方面不用缴纳社保,另一方面实习协议解除起来比劳动合同方便许多,成本与代价少很多。

从苹果与代工厂之间的关系来看,双方实际上是基于合作协议来存在的合作关系。但苹果和代工厂都是独立的法律主体,代工厂即使是存在违法违规的行为,也由其自己承担,苹果不需要直接承担法律责任。

但如果出现问题,必然会影响苹果的声誉。所以苹果在这其中,虽然不说存在管理义务,但其实也需要督促其代工厂依法履行法律规定。

从学校来讲,要求学生去实习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学校是打着实习的旗号,实际将学生直接作为劳动力低价输出给工厂,那么这个行为是不妥当的。如果涉及到未成年人,则是违法的。学校这样的做法,没有树立一个正确的导向,背离了教书育人的定位。

重庆市法院工作人员:

实习严格意义上讲,是学校教育内容的一部分,是课堂教学的延伸。因此,学生与工厂发生的实习关系是学生与学校教育法律关系的延伸,工厂是受学校委托为学学生提供实习教学机会。

但实习生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即不受劳动法保护。那么当学生遇到学校以实习名义将自己输送给工厂时,可以视具体加班时间决定采取何种程度的维权手段。与此同时,还要了解下学校的态度以及其他学校是否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另外,可以留意与学校和工厂的协议的相关内容提起违约诉讼的相关内容。

可以参考的非诉讼手段:向相关部门投诉(比如教育局)、或者利用社会舆论手段维护自身权利。

锌刻度剖析:金字塔底端的学生工

如今越来越多的学生在即将毕业档口被学校要求去指定的工厂实习。通常情况下学生在学校、中介、工厂之间来回转悠,在兜兜转转间,学生则更像是被“卖”进工厂的。让我们一起来细数一下关于学生工的那些潜规则。

一、在中介、学校、工厂的三方游戏规则中,中介费从学生身上扣取,由中介方与工厂结算。

一般情况下,招募学生实习,工厂会给中介每人15元/小时的薪资作为指标。不算学校提成的部分,中介一般给学生规定的薪资为13元/小时,差价的2元就是中介费。显而易见的是,这2元的中介费从学生的辛苦钱里提取,而中介公司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电话号码”而已。

二、中介与学校签署的协议里,明确注明会给校方多少提成。

在学校能拿到的提成里,也是从每个学生的薪资里提取的,实习的学生越多,学校能够拿到的提成就越多。而学生对此是毫不知情的。

三、学生被要求在指定工厂的实习与毕业证挂钩。

大多数的学生都是躲不过学校安排的实习的,因为学校掌握着学生最大的命门—毕业证书。如果不去指定的工厂实习就意味着毕不了业,那么之前上的学都白上了。出于毕业的压力,大多数学生都选择“乖乖听话”,进入工厂实习,虽然他们大都不是心甘情愿的。

四、专业不对口的实习,大多是“流水工”。

很多学生工进入工厂后都是做“普工”,也就是在流水线生产的第一线。流水线的工作机械、重复,中午饭和晚饭都只有半小时,在下班之前都只能在固定的厂区待着,不然时间赶不上。更多的工作时长长达12个小时,不愿意加班就只能拿到最低的底薪,表现不好还很有可能会从工厂反映到学校,从而影响毕业。

学生似乎成为了中介、学校、工厂统一压榨的对象,处于金字塔的最底端。虽然全国各省的教育厅都明确规定严禁学校通过中介与实习单位签署相关协议,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然有许多学校不断地将学生输入进指定的工厂实习,

在层层“盘剥”下,中介与学校都各自获利,而这些钱,全部来自于不得不实习的学生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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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代工厂非法聘用学生调查-激流网(作者:李觐麟、罗世浩。来源:锌刻度(ID:beefix)。责任编辑:邱铭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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