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南昌第二医院某医生在微博上炫耀自己所收的药品回扣,图片中一大叠红票票跃入眼帘,他还得意地说:“医改后,我们要赚翻了,太棒了,好开心,门诊量越多,我们工资越高,哈哈哈,我的宝马车马上到了,好激动。”医院后来辟谣说,图片是转发的。但是这位医生所说的那句话无疑是对近期推开的江西医改的绝妙讽刺。作为大学生,我们最近刚好在做一项关于江西医改的调查,通过调查发现,那位医生所说的情况是真实的。这一轮江西医改并没有触动药厂、医药代表、腐败医生、保险公司这一食物链条,病人依然是待宰的唐僧肉,自付医药费用高昂、漏诊误诊率高、医疗纠纷不断增长、预防为主的方针形同虚设等问题依旧,这次微博曝光的回扣问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我们很感谢这位可爱的医生能说实话。

南昌医生微博炫回扣,江西医改究竟怎么了?——来自大学生的一线报告-激流网

先说说这轮医改的基本情况。今年9月9日开始,江西医改正式启动,具体思路是:一方面取消药品加成,破除以药养医;另一方面提高医疗服务价格,比如诊疗费(16元,用医保卡的报销13元,只需付3元)。地铁上反复播出的广告让我们得知了这次医改的基本情况,俗话说不看广告看疗效,出于对医疗这一民生痛点的关注,我们几个同学展开了走访调查。我们的结论是,这场医改好的方面是,对糖尿病这类需要长期服药的慢性病患者确实有降低费用的作用。以2型糖尿病伴慢性并发症的患者为例,一年治疗用药费用约为6000元,按20%计算加成率,取消药品加成后药费约为5000元。但是,对于一般门诊患者、住院手术患者、居民医保使用者(包括大学生)而言,却是这场医改的利益受损方。

首先来看药品价格,这次医改被宣传地最多的是取消医院的药品加价。但我们发现,取消医院加价并未降低药价,药价除了成本和正常利润外,主要是医药代表的收入和给医生的提成,而提成又是医生的主要收入。简言之,医生的收入来自患者的医药费而不是财政,这才是公立医院改革的症结,而医改丝毫没有触及。这轮医改的逻辑是要马儿跑,还要马儿不吃草,这怎么能做到呢?

根据对江西省某三甲医院的医生的走访了解,现在公立医院的全部开支几乎没有政府拨款,吃饭靠自己,建设也靠自己,所以政府会纵容医院以大处方、大检查、大手术等合法的形式套取医保资金。最近湖南文建湘同志举报医院乱写医疗耗材收费的事件其实是医院现在主流的创收模式,是医疗系统上下皆知的事情,所以他的举报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我们了解了一些手术价格的上涨幅度,一场剖腹产手术在2011年的时候只需要3000-6000元,现在普遍上万。一个腹部微创手术现在普遍三万左右。最显而易见的是医疗费用单越来越长,越来越吓人,一天下来就是厚厚一叠。我们仔细查阅发现,卫生材料费比如心脏支架、肠道支架等占了总费用的相当大一部分,查阅网络资料发现,支架是绝对暴利的产品,其终端价格普遍是出厂价的五倍以上,一个出厂价几百元的国产肠道支架患者需要支付5000多元,出厂价千元左右的心脏支架患者需要支付上万甚至两万元。一些腐败官员、腐败医生和医药代表在流通领域大发其财。我们调查中得知,江西省某三甲医院负责医疗器械采购的相关人员个人资产高达4000万以上,主任医生资产达千万甚至两千万以上的也并不鲜见,其中很多人都在北京、上海等地购置了房产,他们的个人暴富当然是建立在腐败的医疗制度基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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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的药品价格有没有下降呢?我们来到了离我们学校比较近的北京东路一带,这里的药店全部都是大参林、益丰、昌盛、开心人等连锁巨头,特别是大参林,短短两百米就有三家,因为可以刷省市、铁路等各级医保,形成了价格垄断。比如,一盒最普通的阿莫西林已经没有20元以下的,金嗓子喉宝一盒要15元,红霉素软膏去年几元钱,现在20元以上。据我们所知,大参林之所以大量收购药店,最终还是为了在A股上市,到时候又可以大赚一把。

在走访中,我们还了解到一个信息,南昌市居民医保去年个人缴费额度是120元,今年缴费额度提高到210元,提高幅度达到75%。让人震惊的是,根据一些药店工作人员反映,12月中旬南昌市居民医保个人账户被全部清零,有的人几百块钱一下子就没了。这一增一减,无疑是对老百姓的一场赤裸裸的掠夺。居民医保的缴费群体主要是老人、小孩和家庭妇女等弱势群体,他们虽然交了费,但实际报销比例也只有20%左右,卡里本来钱不多,这次被洗劫一空。另外,作为居民医保的一种,大学生医保报销比例也由90%下降到80%。在国家财政收入年年创新高的背景下,这种对居民医保的赤裸裸的掠夺是毫无道理的,至今没有看到相关政府机构的说法。

其次,漏诊误诊率居高不下。为了调查这一问题,我们去了位于象山北路的南昌地区医疗纠纷调解中心,这里位于医疗纠纷多发的南昌市第一医院(老南昌人称之为工农兵医院)对面,根据知情人介绍,这里刚刚发生一起婴儿出生两天即在医院死亡的恶性事件。我们到的时候,来调解中心的患者络绎不绝,一般都是手术致伤致残致死的情况,院方代表也出入频繁。一位省三甲医院负责处理医疗纠纷的院方代表向我们介绍,医改之后他们确实“越来越忙”,每天都要往这边跑。这些人越来越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在技术设备先进的今天,还有这么多漏诊误诊,其原因主要是大医院医生工作压力大,看病时间短,分级诊疗体系形同虚设,另外还有市场化改革后,医生只能一切向钱看,责任心不足的因素。据了解,每个医院都要为预防医疗纠纷缴纳高昂的医疗责任险,背后是保险公司和医疗事故鉴定机构(司法系统指定的)赚大钱。

再次,预防为主的医疗方针形同虚设。最典型的的是,癌症呈现爆炸式增长的趋势,特别是来自江西省乐平市(化工厂聚集的重污染地区)的癌症病人数量居高不下,我们在北京东路的江西肿瘤医院随机走访,差不多三个就有一个来自乐平市。还有一个例子就是这几天流感来势汹汹,江西省儿童医院一天就要接待6000名患儿,但我们没有见到医疗行政部门组织的群防群治,几乎是放任这种疾病的蔓延,人们在面对这种常见病时除了消极治疗别无办法。

                             

综上所述,这次医改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恶化了很多问题。究其原因,是此次医改依然没有触及到公立医疗体系的两个根本问题:一个是怎么真正执行预防为主的医疗方针,从源头上遏制越来越多的各种疾病。这方面没有看到任何进展,我们看到一个可怕的现象是,根据网上资料显示,从2004年开始,被消灭和控制了50多年的血吸虫病又大规模卷土重来,江西又成为重灾区之一。根据2015年底的数据,全国共有453个血吸虫病流行县(市、区),总人口2.52亿人;共有血吸虫病流行村29980个,总人口 6861.30万人。第二个根本问题是医生的收入来自患者的花销,医生想的不是怎么样看好病,而是让病人怎么多花钱,特别是多检查,一看病就是先检查,医生看病变成了机器看病。这一顽疾医改根本没有触及。

这次医改还没有触及到的一个问题是医院民营化的趋势。2015年中国的民营医院的数量已经超过公立医院,其中以莆田系实力最为雄厚。民营医院的问题比公立医院确实还要严重,普遍存在欺诈病人、骗保等行为。魏则西临终前对莆田系医院的控诉还让我们记忆犹新。我们团队中的一位同学去某男科医院就诊,花费上万元没治好病,去三甲医院花了几百元解决问题。但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魏则西事件后民营医院非但没有受到遏制,反而继续快速发展,今年公立医院也要引进“社会资本”(实际上就是私人资本)。很多校医院学生转院的定点医院居然也是民营医院。看来大量的医疗悲剧事件、群众的控诉、媒体的报道仍然没有让医疗行政当局意识到医疗民营化的路径是完全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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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一次江西医改依旧延续80年代以来的医改思路,就是政府甩包袱,各路资本赚大钱,病人成为唐僧肉,实质是新一轮赤裸裸的掠夺。在调查过程中,我们目睹了许多被医生驱赶、走投无路的病人和家属在病房里哭泣;医疗事故受害者在医院门口散发传单;我们看到了身着黑皮的安保力量增强,但无助于缓解医患关系;我们目睹了许多居民医保的使用者得知个人账户中的几百块钱被清零的黯然神伤;我们得知了越来越多的癌症病人,治疗和护理成本高昂。走访调研的很多时候,同学们心情异常沉重。

解决方法呢?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就是要恢复真正的公立医疗体系。第一步要把民办医院收归公有,医疗定位于民生政策,而不是产业政策,产业化对于医疗来说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第二步,大药厂和大连锁药店全部国有化,平价出售药品。第三步,恢复全民公费医疗(如果害怕有人没事去医院看病,那就规定个人自费比例百分之十,贫困患者全免),所有医生工资纳入财政拨款,按劳动量(比如看病人的数量,手术的数量等)而不是开药量计算工资,医疗器械使用多少与医生收入无关。以上方案是否具有可行性呢?2016年中国总的医药费用是4.6万亿,除去流通领域的灰色收入和水分,医药费用至少可以砍掉一半,只需要2万亿左右。也就是拿出每年16万亿的财政收入的15%,就能彻底解决困扰中国这么长时间的所谓世界性的医改难题。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当年毛泽东致力于建设的医疗制度的方向吗?

12月26日的毛泽东诞辰日刚刚过去,今年毛诞节的气氛压过了圣诞节,我们看到很多人怀念毛泽东主席,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怀念当时和谐的医患关系。农村赤脚医生制度和城市公费医疗,是新中国行之有效的、被世界卫生组织肯定的第三世界国家最进步的医疗制度,被破坏到如今的地步,作为大学生,我们确实非常心痛。

私有化的医疗制度是金融资本(如垄断的生物制药公司、保险公司)吮吸剩余价值的重点领域,但与此相对应的是,必然有越来越多的人觉醒。我们相信,以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为宗旨的社会主义医疗制度、白求恩式的好医生必然会重新到来。我们还将继续追踪江西医改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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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夜冰冷 来源:百度帖吧。责任编辑: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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