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两旁是起伏的群山,说明我已经回到老家P县,我瞅瞅表此时正是午后两点,路上堵车害得我比以往足足晚到3个多小时,整车人怨声载道,不过还好是到了。

一到家我马不停蹄地又得跟着父母往老家赶,我对这些麻烦事儿都厌倦,从而习以为常了。毕竟,更多地麻烦事儿还在后头。老家名曰木洼镇,算是鱼米之乡,据说还有什么“五马奔槽”的希怪盛名。

这一到老家的小叔家,嬢嬢就迎了上来,匆匆问道:“凌哥儿回来了哟,路上坐车坐了好长时间吧。”我对这种亲戚之间虚假的嘘寒问暖也是厌倦了,平时在H州工厂工作,指不定哪天机器把我的手指头给吃了他们马上恐怕就要板着脸机械地问几句了。

屋里的电视一直开着,电视我都很多年没怎么看了,现在要么不是一些从西洋或者是东边儿的棒子国传进来的一群靓丽的明星瞎胡闹的综艺节目就是一些什么“全面深化改革”还有什么“到了深水区”亦或是歌颂盛世太平的口水玩意儿。“改革到了深水区”是啥子意思呢?不是摸着石头吗,到深水区那不就淹死了么?所以我觉得电视这玩意儿很无聊,让人很不解。不过当真看了,也能看到些许新玩意儿,比如什么庆丰皇帝陛下又颁布圣旨了,说什么要“制度创新”,但是我这个劳力者又听不懂了,我不明白咋个创新法。

于是我就问我在县衙当差的宝叔,他很支持庆丰皇帝,哦,其实哪个皇帝上台他都支持。还没等我问,他先洋洋自得地说道:“现在要像前朝那样,看到穷的不像话。”我又很不解地问:“可是今朝的百姓都苦于官吏的暴虐,而且生活并不好,又没有前朝地公平。”只见他面露愠色,说道:“物质水平总好了很多的我说:“可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地物质水平只能和之前比,就像我们现在比那时候好一样,而且现在我们工人地生活非常困苦,要受各种压迫。”“机制会越来越活的!”他当机立断地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回答道。我实在想不到机制还能越来活的这一条,只觉得很厉害,又一时语塞,原来什么“制度创新”可能就是指的这些。“我看你整天在朋友圈转发那些反动的东西,以后不要再关注这些了!”他忽而又有所想地说了。“可是这些反映的只是咱们工人们正常的需求啊,还有些关于前朝或者今朝的文章很多还是北大啊什么教授写的。”“我跟你说有的什么教授他们其实是收国外钱的,是敌对势力。”“可是他们说的这些东西是受国外的那些巨头们排挤的,他们怎么会收钱呢?”“这些东西你不懂的,不要关注这些东西!”宝叔连忙打断了我。

我吓得赶紧继续吃饭,宝叔却越说越激动:“你如果要好好学习,应该看看司马迁写的《资治通鉴》,然后你就会知道人到底有多黑了诺!”我吃了一惊,“《资治通鉴》难道不是司马光编的吗?”宝叔轻蔑地笑了笑,“就是司马迁写的啊,你看你看书少了吧!”一旁地亲戚都陪着笑,“就是,就是。”

我被宝叔的博学震撼到了,只能尴尬地看电视,21寸电视中光怪陆离的画面,出现了“新乡贤”这一说法。毕竟很少回农村,我只能问二叔,“什么是’新乡贤‘啊?”

二叔在我们那儿算是一个厉害人物,他家的屋子占的是街面最好、最大的一块地,他当着村主任,平时也从上头拨下来的用于村庄建设的钱款中赚到一些。上回庆丰皇帝说要肃清朝廷上下的贪腐奸贼,不过他的位置还是没动得。我寻思,像二叔这样的家伙,应该算是“新乡贤”了吧,看到我的神情,二叔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像我这样的,那还算不上什么的,比方说外庄的杜老板,他是新乡贤,他包了村里一大块地开工厂,他哥哥在外面做生意,兄弟俩赚了几个亿,现在村里都听他们的。”我心中顿生敬佩之情,又对刚才的疑惑感到羞愧,原来这就是新乡贤,我之前完全没有概念,太无知了。

吃完饭,二叔又带我和宝叔一起出去轧马路,看看老家的变化。宝叔一边走,一边教我关于“制度创新”的事儿。宝叔是我朝十二年的时候中的秀才,当时京城一帮举人联名要搞什么“公车上书”,结果后来据说是被朝廷调来了的京城外的卫戍营骑兵砍死砍伤不少那时宝叔即临参加乡试了,私塾先生说:“你们不要管这些。”后来宝叔乡试作文题他就写了:“我朝海晏河清,那些乱民不了解历史,所以犯上作乱,真该死。”随后就中了一个不错的第次。“当时是计划经济过渡到市场经济的阶段,而现在全部都要市场化了,就会都公平了。”宝叔故作深沉道。他见我又像是要说些什么前朝太祖说的东西,于是又急促地说了一句:“前朝是全部乱搞的,不能像前朝那样。”

他见我还是有些江信江疑,又和我说了农贸市场制度创新的事儿。那个农贸市场我其实也是从小就相当熟识的,有卖各种蔬菜水果半成肉制品这些的,但是那里的制度创新我还真的不知道。

原来那里的市场管理是包租给私人的,只要每年上交给城建站7.3万,就可以管理农贸市场,而承包的正是宝叔的朋友张叔。我听后恍然大悟,宝叔见我这么一点就通,乐呵呵地说:“你看,什么都交给市场,能用钱买到就都公平了对吧。”“可是,张叔平时横行乡里,富而不仁,怎么的也应该算土豪劣绅吧?”我还是吐露了一点疑惑,宝叔刚看到我有一点起色,又听到我说这么没人性的话,怒斥道:“他们是新乡贤,像张叔在乡里有很大影响力,有那么有责任心,这么可以这么说他呢?”我若有所思,是的啊,承包制可以激发人的积极性,促使执行人员提高效率,我对我以前对人性的无知感到羞愧。而且由张叔他们私人担任城管还可以给镇政府创收,岂不美哉?

我心中感觉非常依克赛提德,为自己又收获了新的知识感到自豪。于是就跟着宝叔一起去农贸市场参观,一进去就发现一群人围在那儿,好像又出了什么事儿。“你还在哪儿杵着干啥啊,张**捅人了!”卖菜的老大伯火急燎燎地告诉我。

P县目睹之怪现状-激流网石潭杀人案

真是张叔捅人了吗?我感觉眼前有些黑,一时还没能从一开始地诧异中解脱出来,挤进去一看就有一商贩倒在血泊中,她的丈夫也被张叔砍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机器长着一张狰狞的面孔,然后开着血盆大口将我吃了进去,吐出一方青灰色的墓碑。”惊醒,还心有余悸,说不定机器真的什么时候将我们都吃了呢!

几天后,故乡起伏的群山上,又进了一支奔丧的队伍,多了一方墓碑,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我们原本就不必知道。或许,他们与我们无关,或许,这些名字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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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县目睹之怪现状-激流网(作者:浙工大二十八画生。来源:宋州剑。责任编辑:卢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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